程暖夕的泪水沿着他的指尖滴落。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五年前。
回到所有的悲剧尚且没有转动命运轮盘的起点——
慕锦年还是那个温柔绅士的三少爷,自己还是那个迷糊单纯的小女孩。
“程暖夕,你后不后悔?”
慕锦年轻呵一声,弹落指尖上的那点泪水。
程暖夕一愣,先是犹豫了一下,旋即用力点了下头。
“当年,你不用开车撞我,我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把程以书宰了。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慕锦年觉得,所有的仇恨都不是一开始就不共戴天的。
没办法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就只能你一刀,我一刀,越砍越深。
直到其中一个倒下了,流血流尽了,另一个再想说对不起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锦年,对不起......”
程暖夕的泪水再次决堤,她哽咽着还想再说点什么,男人温软的双唇一下子覆压了上来。
灼热的呼吸与冰冷的泪水交织着,形成一股异样的两重天。
柔软的舌尖和坚硬的贝齿柔和着,勾动着彼此最失控的本能。
程暖夕曾以为,自己这一生再也等不到了。
等不到与他这样一场淋漓尽致的爱。这场暂时摒弃心结和怨念,没有仇恨和惩处的欢爱。
只有拥抱着,拥有着。
夜深了,雨停了。
慕锦年看着小床上睡成蜷缩姿势的程暖夕。他一个人起身着衣,离开了圣天使福利院。
临走的时候,慕锦年从程暖夕的口袋里拣回一枚小小的隐形录音笔。
三天前在钢琴房里,趁着要她要到意乱情迷的时候,也是他亲手塞进去的。
程暖夕的眼睛看不见,所以她不知道。
唐斌把车停在福利院对面的马路上,看到慕锦年独自走出来,他起身迎上去。
“三少,您没事吧?”
慕锦年一言不发,将录音笔丢给唐斌。
后者会意,立刻回到车里,插上电源。
慕锦年坐进后座,闭上眼睛。
这三天来,录音笔附着在程暖夕的衣服上,记录下她身边发生的一切。
——他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我没有伤害小盈,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他们依然对我不依不饶?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凭借你和慕锦年的关系,取得他的信任,然后再在最关键的时候,摆他一道。我可以承诺,无论将来发生任何事,你和你弟弟,我季家罩定了。
这些录音被清晰地播放出来,慕锦年的脸上全程波澜不惊。
“三少,现在我们怎么做?”
唐斌深吸一口气,“需不需要我现在进去,直接把程以书抓出来?”
慕锦年冷哼一声:“他就躲在衣柜里,用你抓?”
唐斌深吸一口气:“那,您的意思是——”
慕锦年皱了皱眉,“先从那个跳楼死的冒牌货查起。他不是程以书,却跟程暖夕有着同宗血缘的关系。查清楚他为什么甘愿替死,受谁指使。”
“明白。”
唐斌郑重地点了下头,又问:“那,程小姐他们姐弟二人,怎么办?”
“将错就错,将计就计。”
慕锦年那双茶灰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道狩猎般的精光。
他恨程暖夕,从来都不是因为她的弟弟犯了什么弥天大错。
而是因为,他恨她宁愿自己一个人扛着,忍着,像过街老鼠一样,被他打压得没有半分生存空间。也不愿意相信他慕锦年想要找出真相的决心,想要保护她的决意,从始至终,没有半点改变过?
慕锦年总是会想,如果当年,程暖夕没有横冲直撞地引起那场车祸,事情或许再怎么样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她不信他,只是因为她不够爱他吧。
慕锦年再次闭上双眼,平静地靠回车座椅上。
他不觉得很累,也不觉得伤口痛。只是忍不住回味着那个女人身上熟悉又上瘾的滋味。
只有那时候,他才会有短暂的相信,程暖夕的身体是真实的,反应是真实的。
他不会把她放给任何人的,无论是林向北,还是季语锋。
谁敢打程暖夕的主意,他就敢把谁打到残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