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其妻青梅竹马,却情深缘浅,妻子年轻时便去了。
殷公不愿续弦,老来提起,只道怕下去,见着妻子,受不住她啼哭。
殷公年轻时在外忙碌,疏于对儿子的教导。
后来便做主带走孙女,是以如今的皇后娘娘。
殷公是将皇后娘娘,当殷氏掌家来培养的。
若非皇后娘娘嫁入宫中,殷氏掌家的身份未必会落到爹身上。
殷华这个名字,其百年后必也能在殷氏族谱中留下光辉的一笔。
相公提起皇后娘娘,言语尽是崇拜,由此可观皇后娘娘风采。
同样的身份,若换了是我,我绝不会舍近求远。
女儿家、能走到如此地位,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或许,也正是无所求吧。
所以不如选条有趣的路。
我独自坐在凉亭里吹风,思绪渐渐飘远。
午后,我邀请的‘朋友’们到场了。
娘不懂,我这种人,哪里会有什么至交的朋友。
我邀请的不过是一些说得上话的官家小姐,和来往出嫁不久的新妇。
邀请她们,只以将来可能会用得上她们,相互利用、巩固人脉而已。
这样的私下小聚,少不了相互吹捧奉承、家长里短,议论些旁人闲话。
有位年轻善言的新妇、活络着气氛,话题说着说着,便扯到了御史家小姐身上。
‘小婉,哎!现在得叫殷少夫人了。’她笑说着,故意停顿引起旁人注意。‘你还记得,先前你交好的那位御史家林小姐吧?听说,她嫁给了她表哥,远迁到首石去啦!’
我微笑着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善言新妇的话题引起了众人兴趣,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
‘怎嫁去了这么远?御史大人也舍得?’
‘如何舍不得?她参加太后娘娘的小宴,被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狠狠一羞,如今能嫁得出去,算好的了!’
‘我怎么听说,她和那个表哥早已有私情。御史府都知道、就瞒着呢!’
‘咦,好恶心。要我说,姑娘家就应该本本分分。御史夫人也不知怎么想的,弄个远房表亲进府,这瓜田李下、男男女女怎么说得清啊!’
‘可不是嘛!而且我听说,那表亲,就是为了赖他们家不走,所以才故意接近的人家姑娘。如今倒好,非但没占着便宜,反而带着人、被远远打发回去了。’
‘也别这么说,御史大人难道还能不管自己女儿。我看啊,就算遣走他们,必也给了不少嫁妆。远方一个穷破落户,骗着人又赚到钱,可知足吧。’
话说到此处,众人便掩嘴低声笑了起来。
我配合着低头,没参与话题。
起先提起此事的新妇发现我少语,抓着我的手,一脸宽慰劝说。‘唉,殷少夫人!你就是太好心了!那样的人,你为她伤心作甚!’
‘就是!’众人纷纷应和着。
我露出一抹浅笑,低声说道,‘毕竟相识一场,也是盼着她好。’
我的话半真半假,我与御史家小姐之间本就没有情谊,不过是相互利用,相互陷害,谁比谁更高一筹而已。
话说到此处,府内下人送来新鲜的瓜果,又为在场众人换一轮茶。
有位常往来小姐,见我遣唤下人,半酸着语气说道,‘小婉,看来你在殷家过得很好啊。怎么都不见你公婆?你开小宴,他们都不管的吗?’
我摇头缓缓说道,‘公婆心善,婆婆怜惜我新入府,怕我不习惯,没有立什么规矩,只是让我随意。’
‘哪有不立规矩的公婆。’有位穿绿衣的新妇、听见我的说法,做声反驳道,‘小婉你刚嫁入府,指不定人家就是图新鲜,往后不知在哪等着你呢。’
又一位年轻新妇叹气道,‘是啊,还是小心些。莫叫人抓了把柄。’
有位年级尚小的小姐,稚气地皱起眉头说道,‘为何啊?我见殷府的人是真心待小婉姐姐好的。刚嫁的新妇,就愿意用家帖来给小婉姐姐请客办小宴,我娘都说,小婉姐姐在府,必是很受重视的,还让我多学学。’
被驳的那位绿衣新妇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半调笑半严肃地说道,‘你懂什么,小丫头片子,等你出嫁了,可让你知道!’
我深谙后宅来往相处的门道,没辩解,不否认。
有些时候,旁人接受不了,你过得比她们好。适时示弱,省得人见面眼红。
看到有人与自己持相同观点,酸话我的那位小姐,顿时舒坦了。
她流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装着开玩笑说道,‘听说殷府据说现在还是皇后娘娘掌家,如今小婉在夫家、看着是处处顺心,熟知、保不齐那位是何深意。’
我微蹙眉,觉得那个酸话我的小姐,话说得过了。
那位言语天真的小姐没能领悟此时气氛,她脸上疑惑渐深,还与人争论道,‘可小婉姐姐招待我们,殷府还特意给了这么大的凉爽雅苑。适才看殷府下人对小婉姐姐恭敬相待,从我们进门到现在,也不见殷府主家的、出来说些什么。’
被个不懂事的小丫头顶嘴,酸话我的那位小姐,脸色有些难堪愠怒。
我是知道她的,她比我年长一岁,家给她张罗议亲了两年。她千挑万选、手高眼低,始终没找到令自己满意的,还四处闲话相看的人家不好。
她在圈子里,实则风评不佳。
我与相公结缘,手段本就不干净。
两家未议亲前,我就听她说过不少相公的恶语。
她提起相公时一口一个陇西蛮人,如今又怎么会相信,我嫁了个好人家。
她口不择言,扬声笑说道,‘如果小婉真找到一个好夫家,那是不是还要感谢御史的那位小姐?她家退亲、小婉也算因祸得福了。’
她这是在故意讽刺我、捡人家不要的姻缘。
她话说完故意连连低笑,起先席间众人有些笑声应和。
我沉默不语,端坐着不说话。
渐渐地,众人发现了我的态度,停止了笑声,席间陡然安静了下来。
她没人接话茬,用手帕掩着嘴,笑声逐渐僵硬,最后化为满脸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