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落座榻上,端起茶杯微抿一口。
你抬眸看向傅正青,蓦然发现了什么,秀眉微挑、唇畔噙着一抹笑意。
你拍拍自己的衣袖,暗示傅正青道,‘傅大人,你的袖摆。’
‘啊?’傅正青陷入思虑尚且难以自拔,听你一言、他茫然地抬起袖摆……
傅正青右手袖摆被墨迹沾染一大片,非常明显,你们原先竟都没有注意到。
傅正青连忙用手去擦,结果墨迹未干,反倒弄脏了自己的手。
你很少见傅正青这般失态,你忍着笑,命拾音打了盆水来,让傅正青洗手。
傅正青万分尴尬地低头洗着手,你随意一瞥,发觉他耳边有抹烫人的绯红。
你略微诧异,随后慢半拍意识到,即使傅正青再怎么老成端正、颖悟绝伦,骨子里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仍是个会有一寸赤心、满腔理想的年纪。
傅正青擦干手,便见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他两手略微踌躇地在膝盖上摩搓两下,犹豫开口道,‘皇后娘娘?’
你眨眼回神,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说道,‘你又堆了满案的文书,忙着分析抄录吧?’
傅正青微蹙眉,吃惊道,‘皇后娘娘怎么知道?’
你问了个不好的问题。
你本想避免尴尬,结果更尴尬了。
你怎么知道?
你上辈子就经常从一堆文书卷宗里,把傅正青拽捞出来。
他就跪坐在垒高的案宗后,有时候只露个脑袋,看着怪吓人的。
你没把话继续下去,正色问道,‘在查刺客的案子?’
你遇袭的事,已经和傅正青透过风。
傅正青虽然不明白、你为何会审问一个恶霸和舞妓,但有毒的金钗和卞氏的匕首、傅正青是知情的。
谈及正事,傅正青很快忘了先前的问话。
他点头道,‘那恶霸身世倒是无奇,琳娘应该才是指使者。臣收集了群美楼的名册,正循着琳娘的身世来历在做调查。如果群美楼还有他们的同伙,臣应该能找到线索。’
群美楼有多少个姑娘?
琳娘的身世得查到多久远以前?
一个舞妓每日往来接触的人何其多……
可你就是相信傅正青的话。
傅正青有这个能耐和本事。
他总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蛛丝马迹、于千丝万缕中抓住源头。
你颔首道,‘本宫信你,只是小心为上。他们躲在暗处,既敢对本宫动手,只怕也不会将你放在眼里。若是查出了什么,你即刻报给本宫,不要擅作主张。’
傅正青稍迟疑,道,‘臣、明白了。’
你见傅正青皱眉深思的模样,忍不住揶揄他道,‘见傅大人行事如常,本宫就放心了。本宫原本还挂念,你与葛家小姐退婚,是不是会影响到心情。’
或许是刚刚袖摆墨迹的事、令傅正青出糗了。
你这次调侃他,他反应格外的大。
傅正青起身正欲说些什么,复又迟疑、僵硬冷言道,‘皇后娘娘,此乃臣的私事。’
你见他生气,耸肩挑眉,满不在乎地说,‘那本宫就不提了。’
傅正青被你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
那天傅正青离开后,大理寺将方承业溺亡一事立案。
靳安行事聪明,耍了他惯会的无赖手段,找了些地痞流氓上中武将军府闹事。
一大群人拥入中武将军府,扬言死去的方承业欠他们赌资,硬生生阻止了方承允剃度。
方承允剃度刚停不久,大理寺立案的消息便传到中武将军府。
方承允顿时没了剃度的理由。
方承业溺亡一案,有国学关注,事关学子,在文人中影响甚广。
大理寺不敢怠慢,在张阳生处搜出长达五页纸的供认状。
大理寺花了两天的时间,几番调查取证。
他们甚至不顾中武将军府的意思,强行开棺验了方承业的尸体。
因为此案过于骇人听闻,又严重影响国学声望,大理寺特意请折上书、经你同意后才将案情真相公布出来。
三年前,方承业与张阳生为庆祝考入国学,相约在群美楼喝酒。
二人醉酒回程的路上,方承业忽然玩心大起,将一名卖花少女抓入马车,怂恿张阳生一起凌虐杀害了她。
事发后,浑浑噩噩的两人给了车夫一笔银子,让车夫处理少女尸体。
二人醒酒后虽然后怕,但临时雇用的车夫、自此了无音讯,两人也从未听说有人报官少女失踪,故渐渐遗忘了这件事。
直至国学评比考试,张阳生得知有人正在打听少女的消息。
恐慌至极的他找到方承业,想要和方承业一起投案自首。
谁知两人言语不和,推搡间、张阳生错手将方承业推入湖中,误杀了他。
张阳生惶惶不可终日,最终决定留下血书投案大理寺,自杀以向少女谢罪。
此案一开始,中武将军府就竭力否认方承业犯案,执意张阳生诬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