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之前,魏安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一些同学,看到他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安总?”
“安总回来了?”
“卧槽,真是安总!”
魏安冲点了点头,算打了招呼,然后找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了下来。
周吔这时也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周吔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看到了那些三五成群聊天的同学,也看到了角落里一个人坐着的魏安。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去跟室友坐?
还是去跟魏安坐?
跟室友坐的话,又要听她们聊那些她插不上嘴的话题——谁和谁在一起了,谁和谁分手了,谁昨天在食堂被谁搭讪了。
周吔不是不喜欢这些话题,她只是觉得自己插不进去。
从《少年的你》杀青返校之后,她就发现了一个让她很难受的事实——她和同学们,包括她的室友们,之间已经有了隔阂。
不是说大家对她不好,恰恰相反,大家对她的态度比从前更客气、更热情了。
但周吔总觉得那种“客气”和“热情”下面,藏着一种怪怪的东西。
她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可能是羡慕,可能是嫉妒,可能是“她凭什么”的微妙情绪。
这种高度的起点,让其他的同学们在面对她时总带了一种很难形容的情绪。
不是嫉妒,也不是羡慕,更像是一种“你是那个世界的人,我们不是”的疏离感。
而魏安呢?
魏安虽然也让她觉得“怪怪的”——他毕竟是老板,是天才,是那种让人需要仰望的存在,和他待在一起她甚至会有些紧张,但又会止不住地想靠近。
但和魏安待在一起的时候,那些怪怪的情绪,反而会淡很多。
因为魏安从来不和她聊那些让她尴尬的话题。
他聊的东西很简单——剧本、角色、表演、工作。
这些东西,周吔接得住,她也有底气聊。
想到这里,周吔迈开了步子,朝着魏安走过去。
魏安正低着头看手机,余光瞥见有人走过来,抬起头,看到是周吔。
周吔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把书包放到桌上,转过头看着他。
“安总,你回来上课了啊。”
周吔的语气带着一点没话找话的生硬,但她的表情很真诚。
魏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前几天杀青了,回来补补课。”
“《流浪地球》杀青了?”
“嗯。”
“那《少年的你》的宣发呢?”
“告一段落,先回来上几天课。”魏安把手机收起来,“你呢?最近在忙什么?”
“上课啊。”周吔耸了耸肩,“我又不像你,有那么多戏拍。”
魏安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来,各自找位置坐下。
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高声聊天,有人在低头玩手机,有人在吃早餐。
周吔和魏安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像是被一个透明的罩子罩住了,和周围的喧嚣隔了一层。
过了一会儿,周吔又开口了。
“安总。”
“嗯?”
“我问你个事。”周吔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说。”
周吔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声音更低了:“《少年的你》上映之后,我会不会被骂得很惨啊?”
魏安偏头看着她。
周吔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安。
她在《少年的你》里演魏莱。
魏莱是电影里的反派,那个带头欺负陈念的女孩,笑容甜美,但内心扭曲。
这是一个非常不讨喜的角色。
观众看完电影之后,对陈念有多心疼,对魏莱就会有多恨。
演反派被骂,在娱乐圈是常有的事。
当年《还珠格格》里的容嬷嬷,演得太好,上街都被老太太拿拐杖打。
周吔知道这个道理,但她还是担心自己也会被骂。
魏安想了想,开口道:“被骂说明你演得好。观众骂的是魏莱,不是周吔。他们骂得越狠,说明你把这个角色演得越成功。”
周吔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要是骂你能登上热搜第一,”魏安顿了顿,转头看着她,“我奖励你一部女主剧。”
周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呀?”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
“肯定啊。”魏安点了点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周吔开心地笑了一下,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收起笑容,认真地盯着魏安。
“那我要亲自演,不用替身。”
魏安立马反应过来。
周吔对拍摄《少年的你》时没有亲自上阵出演那场从台阶上翻滚下来的戏份,还是有心结。
周吔沉默了一下,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导演是为了我好,但……”
她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
“但总觉得,那不是我自己演的。观众看到的那个从台阶上滚下来的魏莱,不是我,是替身姐姐。”
“要是我自己能演那场戏就好了。”周吔垂下眼睛,声音轻轻的,“观众要是骂我,我也认了。至少那是凭我自己演的被骂的。”
魏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周吔低垂的睫毛和抿紧的嘴唇,心里叹了口气。
周吔才十八岁,十八岁的年纪,最想要的东西就是“证明自己”。
魏安想了想,决定把这件事跟周吔讲得明明白白。
“吔子,你听我说。”
周吔抬起头,看着他。
“你身为演员,敬业不是坏事,是好事。”
魏安停顿了一下,语气认真了起来。
“但我是你的老板,我也要对你的生命安全负责。”
“那场戏的难度你不用替身去拍,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我怎么跟你的父母交代?我怎么跟你家人交代?”
周吔的下巴垂了下去。
“你才十八岁,我也才十九岁。”
魏安顿了顿,放慢了语速。
“我理解你想证明自己的决心,也理解你现在这个脑子——
周吔抿了抿嘴唇,没有反驳。
“但是吧,我说不让你拍,你就不能拍。”
魏安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下部戏也一样。除非你不是未来系的艺人了,那你随便。”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锤子,砸在了周吔的心上。
她抬起头,看着魏安的表情。
魏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周吔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
教室里的喧嚣声好像一下子很远很远。
过了几秒,她轻轻地抿了抿嘴唇,小声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
魏安也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