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过神的魏安碰了碰刘皓存的手臂,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走。”
刘皓存没有任何迟疑,迅速弯着腰跟着他站起来。
两人顺着放映厅侧面的过道往下走,推开出口的门,穿过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直接拐进了通往地下车库的电梯。
电梯门合上,四面不锈钢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高一个矮,一个口罩拉到下巴,一个围巾裹到鼻梁。
刘皓存把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半张脸,长出一口气:“魏安哥哥,电影还有几分钟就结束了呀,干嘛提前走?”
“等散场了人多,容易被人认出来。”魏安说,口罩也扯下来了,“今天大年初一,电影院全是人。”
刘皓存点了点头,又问:“那我们现在去干嘛?”
“你饿不饿?”
“饿了。”
“回家吃还是外面吃?”魏安问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听她说“火锅”的准备。
“回家吃吧。”刘皓存说,声音里没有任何犹豫。
魏安倒有些意外了:“不想吃火锅了?”
“娟姨做的饭比火锅好吃。”刘皓存说完这句话,嘴巴撅了一下。
魏安靠着电梯扶手,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存子,你不行给我妈当女儿吧。她一直想要个闺女。”
刘皓存转头看了他一眼。
电梯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地“哼”了一声。
声音短促而干脆,收尾有一个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是不置可否,又像是已经给了答案但懒得明说。
魏安没等到后续的解释,电梯门已经打开了。
地库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地下停车场特有的那种微微潮湿的混凝土气息。
刘皓存率先迈出电梯,朝车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干脆,连背影都带着某种气鼓鼓的意味。
事实上,刘皓存的心里正快速地划过一句话,
做女儿?做了女儿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没了。
什么选择都没了。
就只能是女儿了。
魏安真是太坏了。
坏到骨子里去了。
以后一定要多防着他。
刘皓存想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走到了车旁边,步伐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半,羽绒服的下摆在空气中甩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魏安跟在后面,看着那个小白糯米糍飞快扑向车门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
几天后,大年初七。
春节的余味还没有完全散去,东三环上的写字楼已经恢复了工作日该有的面貌。
未来文娱集团总部坐落在中海广场中楼,占据了三层办公空间。
正月初七上午九点半,十六楼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会议由大鹏主持。
大鹏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和几份打印好的文件。
他的圆脸上挂着一个介于严肃和兴奋之间的表情,这种表情在筹备期的主创身上很容易见到,压力很大,期待也很大。
会议桌的左侧坐着王保漒。
今天的保漒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和他在《大闹天竺》路演期间的状态相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些。
大年初一到初七那段时间,王保漒那双眼睛里的红血丝就没完全消下去过,媒体采访一轮接一轮,每个问题都像带着倒钩,扯出来就是一片舆论。
今天他倒是不用再面对那些问题了。
会议桌右侧坐着《唐探2》的摄影指导、美术指导、执行制片人,以及未来影业的几个核心制片人员,笔记本电脑一字排开,靠窗的投影幕布已经放了下来,上面显示着一份工作进度表的目录页。
魏安最后一个进来。
会议开始前有一段不那么正式的间隙。
王保漒靠在椅背上,手里的保温杯盖子拧开又拧上,拧开又拧上,重复了好几遍,最终先开了口。
“电影这活儿,太难了。”王保漒的声音和他那张憨厚的脸一样毫无防备,像是在跟兄弟吐槽,也像是在和同事诉苦。
大鹏抬眼看了看他,没接话。
王保漒继续说下去:“我拍《大闹天竺》那阵子,天天都睡不够。印度那边天气热得要死,一堆群演听不懂中文,副导演嗓子都喊哑了,我自己也哑了。回国剪辑,剪了小半年,怎么剪都有人不满意,试映的时候看完一个观众出来跟我说‘保漒哥真的挺努力的’,我就知道完了。”
他把保温杯搁在桌上,用力压了一下杯盖,“我跟你们说,‘挺努力的’这三个字,拍到电影里的意思就是‘不好看’。”
大鹏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把上半身往椅子靠背倒,终于接了一句:“那你还拿了十亿。”
“对啊,十亿票房都破了,”魏安看着王保漒,语气轻快,带着点哥们儿之间的调笑,“表舅,这还难呢?”
王保漒抬起头,笑了。
笑容里三分苦涩,七分认命。
“票房十亿,”王保漒翻了一下手背,像是在称什么东西的分量,“但名声没了。这两件事搁秤上,我不知道哪个更重。”
大鹏说:“不至于。你那个表演,观众还是认的,这部片子全靠你一个人扛着。”
王保漒摇了摇头:“可是以后,都没什么人敢看我拍的片子了。”
魏安:“没事没事,回头我让南山给你想个剧本。”
南山可以说是未来系出品的基石。
王保漒开心道:“行,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