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仪式搞得不复杂。
一张长桌铺了红布，摆了香炉和烤猪，导演大鹏领着全组上了三炷香。
魏安跟王保漒并排站着，也各上了一炷香。
然后是媒体拍照时间，演员阵容集体亮相。
大鹏站在魏安左边，王保漒站在右边，孟子议站在王保漒旁边。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
国内媒体来了几家有采访实力的，新浪娱乐、腾讯娱乐、搜狐娱乐都派了记者，长枪短炮架在最前头。
但围在红绳外围的更多是自发赶来的美国媒体，《纽约时报》、《公告牌》、《好莱坞报道者》、《滚石》、《名利场》，甚至还有几家娱乐新闻网站的记者扛着摄像机在不远处的消防梯上找机位。
杨声器里传出中英双语的工作调度。
警察道具车旁边，两个举着手机的纽约大学中国留学生趁着空档往前挤。
大鹏没指望来这么多美国记者。
他站在人群外沿，用手肘碰了碰执行制片人，小声问了一句：“咱们请了这么多？”
执行制片人摇了摇头：“没有，都是自发申请来的。我们审核通过的，大概比申请来的多一倍。”
整个上午的媒体采访环节里，魏安被话筒堵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其中一个娱乐记者先把问题绕到了正经轨道上：“魏安，这次《唐探2》来美国拍，有没有想过让华语电影进军美国市场？”
“华语电影要进入美国主流市场，坦白说很难。”魏安用的是那种“我在说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的语气，“好莱坞的发行体系从根上就不是为华语片设计的。你拍得再好，到了美国的院线系统里也只能拿到少数几家独立影院的排片，而且大部分观众还是华人。”
“那你觉得这个局面有可能改变吗？”
“我觉得我现在该想的是先把戏拍好。”魏安说完这句话就笑了一下，记者也跟着笑了。
其后，又有记者站起来，录音笔往前一送，问话的方向却从电影上拐了个九十度的弯：“魏先生，你的英文首专在美国卖到了很多超一线歌手才能做到的销量成绩，你对接下来在欧美乐坛拿下更大的影响力有信心吗？”
这是今天在场的美国记者们唯一一个异口同声真正想问的问题。
《唐探2》是好莱坞记者拿来撬开对话的敲门砖，他们在申请入场上写的是“关注中美合拍的电影项目”，实际上每个人笔记本上列的提纲全是音乐相关的话题。
电影只是一个幌子，音乐才是真正的主菜。
魏安并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只公式化地答了几句“感谢美国听众的支持”、“以后有合适的作品会继续推出”、“目前精力主要放在电影拍摄上”，声音平稳，笑容得体，话题最后被他温柔但毫无余地地收束到了一个谁也榨不出后续的方向上。
他完全没有指望《唐探2》能打开美国市场。
华语电影从很早之前就被主流院线暗暗设了天花板，这不是靠一部电影能打破的东西。
但站在红绳外面的这些美国记者让魏安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自己在美国的影响力，好像比他之前在国内感受到的要大得多。
他当然知道他第一张英文专辑卖爆了，赵小雨每个月都会把环球音乐发来的销售报表塞进他的工作邮箱，Spotify的月收听曲线、iTunes的下载排名、Billboard的分榜位次，每一栏数据都清清楚楚。
但那些数字搁在电脑屏幕上就是一串阿拉伯数字，不管后面缀着几个零，看久了都会产生一种阅读财务报表的钝感，跟“影响力”这三个字之间隔着一层摸不着的薄膜。
真正让这层薄膜碎掉的，是今天这些美国记者举着录音笔追在他身后的样子，就像他在国内被人追过无数次的那样。
魏安在美国从没上过任何节目，从没走过任何红毯，从没接受过任何一家美国媒体的专访，甚至连社交账号都没有注册过一个。
换作任何一个其他国家的歌手，这种程度的“隐身”几乎等于自断前路。
但魏安没有。
他没有来美国，但美国的年轻人照样在Spotify上循环播放他的歌，照样在YouTube上看他的MV，自发给一个从未在他们面前出现过的中国人建立了粉丝社区。
这些记者等了他好几年，他今天终于从机场里走出来了，他们当然不会放过。
这什么概念？这是那些真正站在金字塔塔尖的歌手才会触发的东西。
《公告牌》杂志去年做年度总结的时候写过一篇分析文章，把“影响力指数”拆成了三个维度：流媒体播放量、社交话题度、以及媒体追踪热度。
魏安的流媒体数据在北美年轻群体中的渗透率稳稳排在一线歌手水准，社交话题度靠着音乐本身的传播力常年维持在二线以上的搜索热度，只有“媒体追踪热度”一项，因为魏安本人从不在美国露面，被他们划归到了“信息不足无法评分”。
在美国记者的热心“帮助”下，最后一个空栏终究是被填上了。
等于说，单凭专辑销量和流媒体数据，他在美国实际上已经是个接近超一线位置的人物了。
一切不过是他没来美国而已。
……
国内。
北三环的排练厅里，刘皓存刚刚完成了一组张艺谋导演《一秒钟》的表演训练，正盘腿坐在地板上，从助理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机。
点开微博。
热搜榜的推荐流第一条直接弹了出来——“《唐探2》纽约开机！女主曝光！竟是她！”
刘皓存手指碰到屏幕，页面加载了出来。
页面显示内容：九张图，第一张是唐人街的背景，第二张是剧组集体大合照，大鹏、魏安、王保漒站中间。第三张是孟子议站在王保漒旁边的单人照，长发披肩，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裙，笑容漂亮又张扬。
“唉。”
刘皓存幽幽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