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级里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带着思索后的茫然。
林啸带着他们绕了一大圈，从具体到抽象，从现象到本质，感觉该挖的、能挖的角度似乎都挖得差不多了。
“还能有什么角度？”
“难道是三国美食地图？”
“三国美人排行榜？那也太不正经了。”
刘闯挠着头，小声对同桌嘀咕道：“老林这……是不是把大招都放完了？感觉没活了？”
“是啊，再讲……难道要讲三国时期的科学技术发展？好像除了诸葛亮搞了点木牛流马，也没啥特别突出的吧？总不能讲华佗的麻沸散和五禽戏算医学角度吧？”
王雪，吕艺等也在皱眉苦思，试图从林啸之前的课程里寻找蛛丝马迹，但一时也抓不住新的头绪。
……
大隋，仁寿宫。
杨坚看着天幕上学生们集体卡壳的模样，也忍不住对身旁的独孤伽罗和几位重臣道：“皇后，诸位爱卿，我们总不能一直被动地跟着林啸的思路走，被他牵着鼻子。”
“我们都是经历过乱世，又开创了新朝的人，站在后世看前朝，你们觉得，认识汉末三国这段历史，除了林啸已经讲过的这些，还有什么别的深入探讨的角度？”
独孤伽罗缓缓摇头：“陛下，林先生思维之开阔，视野之宏大，格局之深远，非我等所能轻易揣度。”
“他方才所言已是跳出了具体人物事件的窠臼，直指数百年历史演进之深层脉络。妾身……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角度能比这更根本、更宏大。感觉该讲的，他都已经点透了。”
杨素也捋须皱眉：“陛下，臣也以为，林啸先生已将乱世成因持久缘由乃至历史定位剖析得颇为透彻。”
“若说还有什么角度……或许是从军事地理、后勤补给等具体战术层面？但那就过于琐碎，恐非林先生课堂主旨。”
高颎点头附和：“是啊，林先生授课，向来是授人以渔，教的是分析历史的方法和看问题的视角。如今方法已授，视角已给，再想新的……难。”
杨坚闻言，也只能无奈点头。
连他手下这些顶尖的谋臣都跟不上林啸的思路，看来这第三个角度确实不好找。
……
北宋。
欧阳修将目光投向苏洵父子：“明允兄，子瞻、子由，你们父子三人皆博古通今，才思敏捷。以你们看，林啸先生接下来，还会从什么角度来解读这汉末三国？”
苏洵放下茶杯，苦笑摇头：“先生抬爱了。林先生思维如天马行空，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其视野格局，早已超脱寻常史家就事论事的范畴，直抵文明演进、社会结构变迁的堂奥。方才所论，已令我等豁然开朗，又觉自身学识浅陋。实在……不知还有何角度可讲。”
苏轼也挠了挠头，笑道：“家父所言极是。感觉该讲的，林先生都讲了。英雄人物、阵营特点、战争谋略、乱世长短原因……还能讲啥？”
“莫非要讲三国时期的作品？那曹氏父子的诗文，诸葛亮的《出师表》固然精彩，但作为认识整个时代的角度，似乎分量又轻了些。”
苏辙沉稳点头，表示赞同父兄的看法。
……
大明，湖州阳明学院。
唐伯虎看着天幕上陷入沉默的七年级三班，又看看身旁的王守仁，忍不住用折扇轻轻捅了捅他：“阳明兄，你可是心学圣人，格物致知，知行合一。快用你的心学角度，帮我们分析分析，这认识三国，还能有什么新角度？总不能真没了吧？”
王守仁摇头道：“伯虎兄莫要取笑。”
“我心学重在心即理、致良知，是向内探求本心、修养道德的学问，并非研究历史发展规律，总结王朝兴衰模式的外求之学。”
“林先生思路之奇、之深，往往出人意表，又能在情理之中。他接下来要讲什么，王某也猜不到。只能静观其变，看看他这羚羊挂角的一笔，最终会落在何处。”
唐伯虎闻言，哈哈一笑：“看来啊，咱们这些自诩读了些史书，有点见识的人，和林啸班上那些学生，在这猜老师心思上，也没什么不同嘛！都是两眼一抹黑！”
王守仁含笑点头：“正是此理。学海无涯，常怀敬畏与好奇之心，方能不断进步。”
……
“老师！”
课堂的思索沉默被刘闯的大嗓门打破，他实在憋不住了，举手道：“您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我们脑细胞已经被您刚才那些升级、大哥小弟杀完了，实在想不到了！再想下去，CPU都要烧了！”
“对对对！老师快说！”
“直接公布答案吧！”
“我们投降了！”
同学们纷纷附和，教室里响起一片求放过的声音。
林啸看着台下学生们抓耳挠腮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吧好吧……”
他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看来大家是真的想不到了。其实啊，这第三个角度，它就摆在台面上！只是我们刚才被那些更高深的视角带偏了，反而忽略了最直观、最经典的一个！”
“摆在台面上？”同学们面面相觑，更加疑惑。
“对！”
林啸语气肯定，声音清晰道：“这第三个角度就是——汉末三国，就是我们中华历史上王朝更替时期，一个典型的乱世模板！”
“模板？”同学们一愣。
“没错，模板！”
林啸道：“在先前的秦末乱世、西汉末年的乱世，老师还不敢轻易下这个结论，因为样本太少了，每个乱世都有其强烈的特殊性。”
“但是，当我们讲完了汉末三国这个持续时间长，过程完整，人物事件极其丰富的乱世之后，老师就可以比较有把握地说——”
他顿了顿，继续道：“汉末三国，为我们后世提供了一份观察和理解王朝末期大乱世的典型样本，一个可以从中提炼出许多共性的乱世模板！”
“后来历史上的许多大乱世，比如魏晋南北朝、隋末、唐末、元末、明末、清末等等，其演进过程、关键节点、出现的典型角色和事件，或多或少都能在这个模板里找到影子，或者说是这个模板的变形，放大或复杂化！”
此话一出，教室里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纷纷赞同。
“对啊！乱世模板！”
“这么一说，还真是！”
“秦末、汉末、隋末、唐末……感觉套路都差不多啊！”
“原来第三个角度是这个！确实摆在台面上，我们怎么就没想到从模式、模板这个角度去总结呢？”
同学们纷纷拍脑袋，懊恼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个看似简单却极具概括力的角度。
……
隋朝。
杨坚愕然：“乱世模板？这……林啸是要总结乱世规律？”
独孤伽罗眼睛一亮：“陛下，此言甚妙！”
“我们经历南北朝之末，开创大隋，如今回想，那乱世纷争，确有其共通之处。若能将汉末三国作为模板剖析，或许能更清晰地看清乱世本质，甚至……对治国安邦有所启示？”
杨素、高颎等人也露出深思之色。
他们都是从乱世中走出来的，对乱世有切肤之痛，若真能总结出模板，无疑具有巨大的价值。
……
大唐。
李世民也坐直了身体，眼中精光闪动：“乱世也有模板？玄龄，辅机，你们觉得呢？”
房玄龄沉吟道：“陛下，若细思之，确有其理。”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汉室倾颓，群雄并起。其间虽有细节差异，但大体脉络：中央崩坏、烽烟四起、豪杰竞逐、由乱到治……似有章可循。”
“林啸先生若以此角度总结，必能高屋建瓴，揭示乱世演进之普遍逻辑。”
……
北宋。
苏轼猛地一拍大腿，懊恼道：“对啊！这么简单直接的角度，我怎么就没想到！乱世模板！总结规律！子由，我们写史论文章，不也常做类似归纳吗？只是没有林先生说得这么系统、这么旗帜鲜明！”
苏辙也露出恍然和钦佩之色：“兄长说的是。林先生总能化繁为简，于纷乱中见规律。此角度一出，之前所学种种具体事件、人物，仿佛都有了归属，只是不知道他怎么总结？”
大明，阳明学院。
唐伯虎折扇一收，苦笑道：“得，又被林啸上了一课。答案果然摆在台面上，乱世模板。这么一说，确实豁然开朗。阳明兄，你觉得呢？”
王守仁点头：“我们又想复杂了，不过乱世异同点，此前史家也总结了一些，我倒是想要看看，林先生又从什么地方总结？”
各时空观众诧异后，又聚精会神，想要聆听林啸总结。
……
“既然提到了乱世模板……”
讲台上，林啸等同学们的议论声稍歇，继续说道：“老师也不卖关子了，也不问大家这个模板应该包含哪些内容了！”
“因为大家对乱世肯定都有自己的理解和归纳，老师这里呢，就直接给大家分享一下我总结的，适用于汉末三国以及后来许多类似乱世的——九个一！”
“九个一？”
“老师快说！是哪九个一？”
学生们和所有时空的观众们，好奇心都被吊到了顶点。
林啸的总结向来精辟，之前的西汉八个第一、新朝五个教训都让人印象深刻。
这乱世九个一又会是什么？
林啸操作电脑，PPT上出现了醒目的标题：【王朝更替乱世模板的九个“一”】。
标题下方，暂时是空白的列表，等待着被一一填充。
“大家看好，我们一边说，一边对照汉末三国的历史，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林啸拿起激光笔。
【第一，一场典型的、大规模的农民起义或底层暴动】。
“这是乱世的开端，或者说是点燃火药桶的那根引信。”
林啸直接道：“秦末有陈胜吴广起义，西汉末有绿林、赤眉起义，东汉末就是黄巾起义。这标志着社会底层矛盾的彻底爆发，旧秩序维持社会稳定的能力已经崩溃。”
“对对对！太对了！”
“不能更赞同！”
“隋末也是瓦岗寨等等，唐末是黄巢，元末是红巾军！”
同学们纷纷点头，这个一太典型了，几乎是无一例外。
大明。
朱元璋深有感触地点头：“这还真是！咱就是元末红巾军里出来的！没有这第一场大起义把元朝砸个稀巴烂，哪来后来群雄争霸的场面？”
这点，几乎所有人都赞同，没有异议。
【第二，一场导致中央权力核心彻底瘫痪或异化的宫廷政变或中枢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