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间,那都不回国找我!”
他摇头:“我爸不让我回国。”
“啊?为什么?”周繁马上接道,“离婚了?他有私生子,有小三了?”
“不是,”他顿了顿,“他觉得…国内很危险。”
“危险什么啊危险,哪有美利坚危险,国内这么安全,治安那么好。”
付唯低头不语,话题揭过:“晚上住哪?”
他加入了他们旅行团,跟周繁住一起。
原本周繁跟宋钊住一间的,让付唯跟自己一张床睡,那床有一米五,睡两人足够。结果宋钊看付唯就怕,麻溜跑开了。
在异国的第一个晚上,周繁辗转难眠,跟他聊到半宿,听他说在国外上高中的体验。周繁爬到他床上去,问:“唯唯,跟我说,爸为什么不让回国啊,他犯了?被抓了?”
“。就是……他不跟我说这些的,我自己猜的,”付唯低着头,看他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望着自己,声音变得很低,“有警察盯着他的吧。”
“付叔叔是干过什么违的事吗,”周繁想到他们家卖翡翠的,同压低了声音,“搞-私被盯上了啊。”
他仍然说不清楚,开始爱皱眉了:“我这几都在国外,他只来看过我们一次。让几个保镖看管着我们。”说为了保护他,不让回国,在美国置办了几处房产,叫他早习惯这里的生活。
说起来有限制自由,只不允许他回国而已,如果他从第三国转机回去,也不是不行,只要不被发现。
“爸怎么这样啊。知道我爸妈,怎么都不肯放我出国,去北京念他们还闹呢,说太远了。”出高考成绩那天,他在沙发上睡着了,周昆很吃地他背起,背到一半就背不动,周繁从他背上摔下来,一下醒了,愤怒地控诉他的恶行。
周昆哄了他两天。
不是所有人家庭都跟他一样的。
以他一直觉得付唯很幸福的,被保护的那么好,又那么有钱,豪门少爷,有劳斯莱斯。后来渐渐发现,似乎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周繁躺在他床上犯困了,要回自己床上去,被他拽住手腕:“别了,就在这儿睡吧。”
周繁掀起眼皮看他,怀疑地说:“性取向问题吧?”
“问题。”
“那行。”
周繁在他旁边睡下,付唯似乎还在讲话,好像在说家人,还说羡慕自己,周繁迷迷糊糊地回:“我也羡慕啊,我要是长这样,我就是零圈……天菜!”他模糊地哼了两声,“撩不动。”
毕业旅行期间,周繁的通知来了,北工商。他分数不够,勾选了服从调剂,结果稀里糊涂地调剂到了西语系。
与此同,一张旧照片从春城市公安局寄到了笠县,关作恒下山去拿的。
寄件人是市局的郭队,文件附一张字条:“是访从父亲的一位故人那里得到的,或许会需要这个。”
那是一张发黄发皱的老照片,照相馆的海浪背景下,刚出生的婴儿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那瘦弱的小婴儿有先天性的小耳畸形,戴着红色虎头帽,遮住了残缺,眉心贴了一个红点,眼神有看镜头。
而抱着他的女人戴着影楼的廉价饰品,从脖子到手腕都是亮晶晶的。留一头黑色的及耳发,是那会儿流行的短发。化淡妆,红唇,面若少女,又一双和长大后的关作恒相似的丹凤眼,但她的眼睛长得更妩媚,仿佛透过照片都会勾人的魂魄似的。
照片尚且如此,可人定然更不同凡响。
手指抚摸着陈旧的老照片。和他的记忆,慢慢重合了。
他照片给奶奶看,奶奶一下又不痴呆了,说是啊,是妈妈啊:“我和爸爸,带着们去镇上的照相馆,才刚满月,这么小一个,比我过的所有小孩都瘦弱。巴掌刚刚兜住。”
然后奶奶说:“小泥,她有死,妈妈还活着。”说完,她仿佛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转过脑袋,开始叫其他人的字。
关作恒说知道,继续问,照片夹了页。
医生说奶奶撑不过夏天,果如此,八月十五的满月,奶奶去了月亮上。
葬礼办得很大,请了村里老小来,姐弟俩操持了一切,哭丧的哭完,又开始笑,小叔靠在棺材旁边跪着睡着了。
关强的缘故,关作恒不太沾酒,这两晚却喝成烂醉,眼睛红红的,看着月亮从圆,变得残缺。
在斯里兰卡乡下旅游的周繁,接到了他的电话。
他有说话,只能听呼吸声,周繁叫表哥,不理,叫关作恒,也不应,只是沉默地呼吸着。周繁纳闷,以为是信号问题,从民宿跑出去找信号:“喂,表哥,还在吗?我这儿信号不好,国外乡下呢。”
“听得吗,我听不。”
正当周繁听不他声音,准备挂掉,忽地,听他说:“月亮缺了一块。”
那声音异于往常,周繁一听就知道:“喝酒啦。”
他抬头望着差两个多小的斯里兰卡的月亮:“好巧,我这儿也缺了一块。”
“为什么喝酒啊,不开心?”
他声音很沉闷,顿顿的:“嗯。”
周繁正好站在民宿院子里的芒果树下,那香味叫他忍不住深深地呼吸,问他为什么不开心,他不说。周繁就说:“喝醉了就知道给我打电话了,我知道了,想我了对吧。”
起码有半分钟的沉默,沉默到周繁都觉得尴尬了,想说挂了算了,就听他似乎用鼻音“嗯”了一声,很短促,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