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吴越虽小但套路可不少
曹元忻所预料的不错，张鉊短时间是不会让留绍基回到泉州去的。
倒也不是对于清源军这种两州十三县的小割据政权，也要用上权谋，而是张鉊准备正式接纳留从效作为朝廷辖地了。
张鉊准备在不久后，就当着南唐和吴越使臣的面，公布留绍基前来朝贡，并且被任命为朝廷官员的事情。
这一切的根源，还是占城稻。
留从效这么有心的主动承担了占城稻的前期工作，无疑是极大减轻了张鉊负担和缩短了推广的时间。
所以张鉊不敢赌，万一李璟什么时候脑子抽了，觉得留从效打了他的脸，趁着张鉊出兵塞外或者什么时候发兵攻破了泉州。
就算不能攻破，但是乱兵无意间毁了张鉊的占城稻田，那损失都是巨大的。
还不如干脆现在就把事情公之于众，点名让李璟不要轻举妄动。
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没必要再把南唐和吴越的使臣团挡在城外，张鉊立刻让随行的礼部官员通知两国使臣进城。
不过张鉊最先召见的不是南唐使臣李景达，而是吴越国正使裴坚等人。
战乱中，胡进思举家迁到江南东道的湖州以后，立刻就成为当地豪族，因为胡家原本就是因为做官而从湖州迁到长安去的，现在不过是回归本籍。
中间这位，幅员千里，占据富庶之地，丁口数百万，带甲十万有余，还自视正统，所以有心想要逐鹿。
“胡进思此人如何？可是操.呃，可是王导、桓温那样的权臣？”
对了裴坚好像也是湖州人，两人说不定还有亲戚关系。
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像用张希崇、阎晋、慕容信长、裴远那么用，但也不可一棍子直接敲死。
气氛凝重无比，几个吴越使臣这时才感觉到，朝见张鉊这样的大朝圣主，跟拜见钱弘倧、钱弘俶完全不一样。
因为吴越国内真正的权臣，不是他所诛杀的这些跳上台面的人物，而是胡进思。
等钱佐再次以狠辣的手段处死并无大罪的内督监程昭悦的时候，吴越国内不管是不是权臣，都感到了极度的恐惧。
历史上钱弘俶就是被心向大朝，讲究大一统的臣下给忽悠到了东京，然后就走不脱了，只能纳土献表。
等到钱元瓘的儿子钱佐继位，少年心性，自高自大，做事又有些过于急躁。
可是胡进思已经九十岁高龄，诸子都是庸碌之辈，这天下间，哪有九十岁还叛乱登基的，于是吴越国，就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之中。
胡进思等人，眼看就是掌握了吴越的全部大权，若是要讨伐他们的话，无异于就是和吴越开战。
但裴坚却明白，属于他的时机到了，趁着其他吴越使臣不敢抬头的机会频频抬头。
这简直就是将自己的行为昭告天下，当然也是在示威。
其他人是立刻关押，被吓得魂飞魄散，但是裴坚刚进关押之所，下一秒就被张鉊身边宦者持令从后面接走了。
他在中原推崇忠义，奖励忠臣义士。这胡进思倒好，蹲在吴越不声不响的当起了董卓是吧？
裴坚见张鉊神色如此，跟吴越国的几个使臣一起跪到地上一言都不敢发。
裴坚如遭雷击，他实在没想到，张鉊这么快就找到了问题的核心，全身麻酥酥半晌之后，裴坚跪伏到地上，以头杵地。
张鉊摇了摇头，“这不是朕来裁决的事，你要朕裁决，那朕就只能判伱们死罪！”
张鉊刚想说操莽之辈，但突然想起，人魏武帝曹操可是皇后一家名义上的祖宗，赶紧将对比换成了不那么准确的王导、桓温。
原本可能要丞相才是权臣，现在一个军中兵马都头，都可能是。
囚禁钱弘倧之后，胡进思等人又拥立钱弘倧之弟钱弘俶继位。
臣所欲，就是点醒钱氏大王，使其归于正途，又欲借圣天子威势，震慑胡进思等辈，使其不敢再造次。”
别的不说，就像裴坚说的这样，若是在他张圣人大力宣传忠孝仁义特别是忠义的时候，钱弘俶又被胡进思等人废黜，吴越国内发生两年换四个大王的事，这不是打我张圣人的脸吗？
裴坚话一说完，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张鉊的心思，因为张鉊已经亲手把他扶了起来，态度更是非常之和蔼，明显是准备接纳他了。
后面这个重量级，是因为天高皇帝远，欲效仿赵佗，关起门来做皇帝。
事实上吴越国从开国大王钱镠开始，就没有想过对抗中原。
今胡进思等挟持幼主，内牙兵不听调遣，比之昔年魏博诸镇，不妨多让。
这裴坚刚决定投靠，也不会是什么纯臣，他首先考虑的，自然是他自身的利益，能在保住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为朝廷分忧解难的，就已经算是可用之人了。
张鉊缓缓踱步几圈后，心里还是下定不了决心。
此后一发不可收拾，他利用援助王闽等内外因素，几乎将内外权臣诛杀殆尽。
毒计啊！而且从这可以看出，裴坚肯定没参与胡进思的犯上作乱，看来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可用。
“臣本河东之人，祖上流落浙西，方得活命，父子两代人均受钱氏恩遇，出仕为官，若以忠义论，当为钱氏效死。
裴坚这次前来，一是为张鉊贺寿，二就是为了给钱弘俶求封。
因为他们不知道钱佐下一个杀的，会不会就是自己，毕竟权臣这个认知的下限，在不断的被钱佐亲手刷新。
这是要是一般的君主，早就被逼退位或者废黜了，但偏偏钱佐是个很有能力的君主，十六岁时就利用一众权臣的矛盾，诛杀了将章德安逐走的内督监使杜昭达。
臣之曾祖正平县男裴公讳倩，乃是大唐礼部尚书，赠扬州大都督，闻喜献公之曾孙。”
一时间吴越国内大为震恐，钱佐掌握的权力，远远超过了父亲钱元瓘，接近祖父钱镠。
所以要用明州作为慕容信长东征日本的水军主要出发地之一，确实要借重胡进思等本地人。
明州距中原有数千里之遥，张鉊不可能坐镇明州监督，慕容信长也不可能长期坐镇。
张鉊看着这个刚刚消失三五分钟然后又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吴越大臣，淡淡的问道；“汝是河东人士？”
廷实是裴坚的字，听到皇帝能直接叫出他的字，裴坚心头一凛，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这种由中原皇帝几千年累积起来的威严，是他们从未见识过的。
所以张鉊问裴坚这话，是大有深意的。
且吴越国与大朝不同，大朝乃是圣人一手建立，其余诸名臣将帅不过是追随者。
胡进思等人，虽有大罪，但圣人若是要征讨，反而会让这些麻烦们团结起来。
胡进思生于唐宣宗大中十二年，也就是公元858年，今年已经九十岁了，身体还非常强健，是此时的超级老人瑞。
相应的吴越国内大权，都是掌握在当时拥立他的权臣，比如丞相曹仲达、内督监章德安、上统军使阚璠、右督监李文庆、右统军使胡进思等人手中。
这就激起了吴越股东们的反抗，胡进思振臂一呼，钱佐就归了天，钱弘倧不服，也立刻被废黜。
好嘛！张鉊知道裴远为什么要跟眼前这位裴坚续族谱的原因了，因为裴远家虽说是河东裴氏，但实际上地位很低，属于只是姓裴而已，其他都不沾边了。
这裴坚，上次来东京朝见，是来为吴越大王钱佐请册封的，而这次仅仅过了一年，他除了来凉州为张鉊贺寿以外，还有个任务是来给吴越新任大王钱弘俶请封。
我说为何这胡进思会让裴坚来，原来两人早有勾连。
前者有山川之险，五万甲兵乃是中原精锐留存，有一搏之力。
忠献王就是钱佐，官面上他可是暴疾而亡，这胡进思等人只要亲笔写明，确实是一大把柄。
裴坚继续说道：“胡进思现在，实际上也骑虎难下，他已经九十高龄还做了这样的事，生怕身后家族不保。
所以只是略略思考，他就明白了张鉊这么问的用意，斟酌了一下语气，方才缓缓的说道。
他的岁数，比张鉊的祖父张淮鼎还要大，可以勉强说跟张义潮、李克用、朱温是一个时代的人物。
短短一年，正当壮年的钱佐下线不说，离谱的是，在钱佐和钱弘俶之间，还有一个钱弘倧。
张鉊思考了片刻，此时东渡日本，大部分船只都是从明州，既后世宁波一带出海。
于是张鉊没有直接让人把裴坚拉下去，而是让他抬起头来，再次很严肃的问道：“胡进思等人，真的可用？”
刚才裴坚说吴越不是钱氏的吴越，而是一个股份公司的时候，实际上也就是在说，他裴坚及其家族，也是这个股份公司的一个小股东了。
看着是要接纳了是吧？但这其实是一道送命题。
而胡进思这样的老狐狸，自然时刻关注钱弘倧的动向，在发觉钱弘倧有心杀他之后，决定先下手为强。
可以说，胡进思就是吴越国内权臣的标杆，钱佐杀了一大批所谓的权臣，特别是两年内处死了三任内督监，手段不可为不狠辣，但是他不动，或者不敢动胡进思，就是在给自己掘墓。
原因就是吴越国这些年，实在太不像话了。
人家这才是族谱完整，祖上就是近支的闻喜裴氏。
想到这些，裴坚更加害怕，跪伏在地上的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
同时，胡进思一年内一杀一囚两位君王，也实在不敢继续再害钱弘俶，再搞下去，除了他胡进思自己登位，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于是，在拥立钱弘倧不到六个月之后，胡进思又煽动吴越内牙兵兵乱，将钱弘倧囚禁在宫内义和院中，对外宣称钱弘倧中风不能理事。
其后年纪稍长，钱佐理所当然的开始想要夺回被一众权臣分走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