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机会！”
“别再犹豫了！”
“现在就动手！”
卡勒没有回头。他望着远方的城门，那道石灰色的轮廓，仿佛在雨雾中渐渐沉没。
他闭上了眼。
他想起埃里克刚刚入城前的那句话。
“若还有余地，我将尝试斡旋。”
他说得平静，却不是承诺——那不过是一句贵族的模糊话术，用来拖延、稳人心、争筹码。
可他也想起了另一个画面——那个在田地里，被吊在橡树上的尸体，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煽动者”。
那是一年前。
那时，他还不是这支庞大流民队伍的头领——那时的最高头目是他的叔叔。
当时，他们围攻一座城堡，陷入长时间的僵持。
形势尚未破裂，直到另一位贵族领主带着援军赶来，支援城中的守军。
局势突然逆转，卡勒的叔叔被迫与城堡中的贵族开启谈判。
结果，那不过是一场设好的陷阱。
城堡的领主以假意议和，将他的叔叔与几位主要头目一同诱入城中，随即将他们当场斩杀。
流民队伍群龙无首，陷入混乱，几乎四散瓦解。
卡勒当时就站在那棵树下——叔叔的尸体就吊在树枝上，双脚垂落、脖颈扭曲，身上的雨水和血迹交织成一团。
他身边的兄弟、同乡、邻人，一个个沉默不语，仿佛心中的信念也随那具尸体一起被吊了起来。
他曾以为，只要讲得够清楚，只要人群不失控，只要贵族之中还有愿意倾听的人——一切，也许能有别的出路。
可那一天起，他开始怀疑：贵族们真的在听吗？
而这条被鲜血和背叛染红的路，走到如今，他几乎已失去了继续前行的动力。
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杀戮，一场他自己也开始厌倦、甚至憎恶的罪行旅程。
他开始厌恶那个沾满泥泞与鲜血、失去信仰与道义的自己——
就像一个游荡于世间、再也回不了家的孤魂。
可无论怎样，他已明白：一切都太迟了。
他已经无法控制这群人。
他低下头，雨水从他帽檐滑下，像眼泪一样滴落在泥地。
“如果我不下令，他们就会另找一个人。”他心里默念。
“到那时，一切会更失控。”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那些头目，那些怒火满面的脸庞——他们不需要他讲道理，只需要他点头。
他站在风里，沉默地望着波尔多城的方向，那城墙沉默无声，仿佛早已下好了赌注。
他知道，他们已经等得太久了。
也知道——再等，就是崩溃。
终于，他缓缓转过身，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
“阿兰男爵的意图——或许原本是诚意。”
“但他选择了进城。”
“而我们，不能把自己的命运，继续押在贵族之间的私语上。”
他环视四周，目光坚硬如铁：
“准备进攻。通知各队，准备列阵。”
周围一瞬间静了下来，仿佛连雨声也迟滞了半拍。
下一刻，人群爆发出一片低吼般的附和，像洪水终于冲破了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