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是这么说的？”
海新年和闯虎赶回江家大宅以后，立刻就把“满洲士心会”的情况转告给了江连横。
薛应清、赵国砚、张正东、王正南和李正西也都在场，一听这话，忙又追问：“他就没再说点别的？”
海新年摇摇头道：“没有，那鬼子只说了一句话，下个月会派人来问候江家，地点还是松风竹韵。”
众人面面相觑。
沉默片刻，李正西率先发言：“我感觉有诈，会不会是声东击西？”
赵国砚却说：“你不用考虑是不是声东击西，反正家里肯定是重中之重。”
“那肯定啊！”李正西非常认同，旋即又把目光转向东风。
毋庸置疑，自袁新法死后，守护江家大宅的重担，便只落在了东风一人身上，虽有其他弟兄帮衬，但却终究不如那帮老伙计靠谱。
王正南想了想，忽然叹道：“不得不说，武田信这招高呀！”
“高在哪儿了？”李正西问。
“西风，你还没看明白么？”王正南自顾自地比划起来，“这就像是猜拳，我现在告诉你，我待会儿要出石头，你准备出什么？”
李正西愕然，琢磨片刻，渐渐品出味儿来。
王正南便说：“这回明白了吧，不管你出什么，你的决策都已经被我影响了。”
“那就先下手为强，既然改旗易帜已经结束，咱这回总能硬桥硬马地干一架了吧？”
“也不好说。”
王正南掰着手指头数道：“你看看，最近蒋二爷退了，洪爷被撸下去了，军需处的廖长官、张大帅原先那些副官、还有省议员、密探队、先兵营……奉天的人事变动太大，眼下贸然行动，恐怕不是上策。”
南风的建议，永远是稳中求进，挑不出任何问题，却无奇谋诡计。
赵国砚转头望向江连横，低声问：“东家，实在不行，咱们就以不变应万变？只管派人保护好大嫂和孩子们，剩下的情况，随机应变？”
薛应清跟着附和道：“我觉得也是，不能因为他们的一句话，咱们就自乱阵脚，乱中出错，这是大忌。”
“恐怕不行。”
这时候，胡小妍突然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她蜷缩在轮椅上，周身上下裹着厚实的毛毯，即便如此，也未显出丝毫臃肿的体态。
“你们忽略了一点，那鬼子既然能告诉新年，下个月会派人来问候江家，他们也会派人去通知其他线上的合字。”
霎时间，众人停下议论，纷纷抬眼望向这位江家大嫂。
只见胡小妍气息沉重，断断续续地说：“老爷子在世的时候，曾经告诉我，要杀一个人，先杀他的威风，再有能耐的江湖大蔓儿，一旦没了威风，那就是个普通人，杀他，只是顺手的事儿。”
众人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胡小妍接着说：“站在鬼子的立场，他们如果只想灭掉江家，完全可以搞暗杀行动，那就没必要再转告咱们动手的时间了，换句话说，他们要的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毁了江家的脸面，江家这张脸没了，倒江，也只是顺手的事儿。”
“那也就是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声东击西了？”李正西问。
“我觉得是！”胡小妍点了点头，“不然的话，他们也没必要多此一举，所以像国砚和小姑说的那样，到时候随机应变，一旦失去先机，保住了场子，却保不住颜面——松风竹韵，还是重点。”
万一猜错了呢？
大家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敢轻易反驳。
毕竟，多年以来，胡小妍在大方向的判断上，从来没出现过严重错误。
当然，胡小妍也有自己的论据：“如果武田信只想单纯杀江，这半年以来，他为什么不动手？事实上，从保险生意开始，他的每一步行动，都是针对江家的威望，而不是江家的人。现在松风竹韵刚刚复业，如果再出乱子，线上的人会怎么想？所以，我估计，他们不仅是通知江家，而且还会通知其他人，让大家亲眼见证，江家在他面前，什么都不是！”
话到此处，江连横不禁低声咒骂：“武田这小子，比狗皮膏药还粘人，死缠着我不放！”
胡小妍却说：“这不奇怪，直到郭茂宸起兵之前，他始终都在尝试拉拢你，你三番两次拒绝，在他眼里，就是不给面子，那就该死。”
“马上就到下个月了，”王正南嘀咕道，“具体会是哪一天呢？”
胡小妍说：“现在是腊月，下个月过年，过年期间，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儿，应该不符合武田信想要的‘杀鸡儆猴’的效果，年前年后都不大可能，所以我觉得，应该会是正月初五。”
正月初五，讲究听响儿，崩穷。
那天，省城皇寺广场会有大型庙会，附近村镇的人，大多也会赶来凑热闹。
恰似长风镖局灭门那天，众镖师在洋人面前，威风丧尽，如同鱼肉，任人宰割。
区别在于，长风镖局始终被蒙在鼓里，而江家目前，似乎还有准备的时间。
“总而言之，最近这段时间，薛掌柜就别去场子里转悠了。”江连横吩咐道，“国砚，西风，你们俩点好弟兄，看家的保镖配枪，再派几个好手，去松风竹韵压场，另外叫在帮的弟兄，随时准备支援。”
赵国砚自是领命照办。
李正西听了，却忍不住问：“哥，癞子他们已经在城外躲避风头快半年多了，是不是应该叫他们回来了？”
“有多远滚多远！”江连横半点没留情面，“我现在不是为了求胜，而是为了求稳，在稳住局面的同时，尽量转移资产，那几个歪瓜裂枣，我不会重新启用了，你以后也离他们远点吧！”
李正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也知道大哥说得没错，于是便也不再争辩。
江连横又说：“头年之前，我再抽空去趟苏家，让他帮俩孩子参谋个学校，没别的事儿，就先散了吧……”
…………
南铁附属地，月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