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松风竹韵械斗未平,舒占奎突然探出窗口,疾声呼喊,搬兵求救,一见渡边拓真和索茂林各自带领东洋武士和守陵旗人及时赶到,心头大喜过望,正要转身回去厮杀,不料街面上又生变数。
李正西和海新年喝令百二十号会众,提刀携棒,冲出人群,直奔窗棂这边杀将而来。
舒占奎大惊失色,唯恐遭遇江家里应外合,当下顾不得其他,连忙扭头大喊:“快撤出去,快撤出去!”
说罢,自己先抬起右膝,准备翻窗出逃。
未曾想,刚爬到窗台上,猛觉脚踝一紧,整个人又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拽了回去。
原来舒占奎想要翻窗,赵国砚却不饶他,当即箭步上前,撞散了旗人打手,抢进去一把薅住舒占奎的脚踝,再擎起铁棍,照头便打,偏偏此时,身后却又突然传来一声提醒。
“老赵!”
赵国砚霎时回身,迎面就撞见一个旗人,手持一柄军刺,朝他肋下猛捅过来。
不远处,老刀左劈右砍,放倒两个旗人过后,紧忙赶来支援,怎奈中途又有东洋武士横加阻拦,一时难以摆脱。
赵国砚也是肉体凡胎,身旁除了老刀,再无扛事儿的帮手,眼见着军刺袭来,万不得已,只好先松开舒占奎,左手钳住那旗人的军刺,右手铁棍横摆,霎时间将其放倒。
只此片刻,舒占奎便得以侥幸逃脱。
怎奈他心慌意乱,整个人又弯腰搭在窗台上,来不及调整身形,索性大头朝下、小头朝上,急慌慌顺着窗口往外爬。
待到双手着地,正要借势翻滚,不料赵国砚竟又抢到窗边,猛举起铁棍,照着舒占奎裆下死命一砸!
完啦!全完啦!
舒占奎大叫一声“哎呀我操”,紧接着浑身绷直,只觉得天旋地转,人便“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到窗外。
赵国砚再要翻窗跃下,身后却又窜出几个旗人阻拦。
万幸老刀及时赶到,放翻了几个崽子,才未酿成大祸。
接二连三地被拖后腿,赵国砚不禁怒火中烧,转身骂道:“操,都他妈上啊,等什么呐?”
大堂内,除了陈进和刘昶等几个好手正在跟东洋武士缠斗以外,绝大多数“在帮”弟兄,全都敷衍了事,只不过象征性地挥动两下棍棒,亦或是站得远远的,扔些杯盘鼓凳,敌进我退,敌退我进,调子起得挺高,却又总有些惜命。
直到前来闹事的旗人和鬼子趁乱逃走,他们才突然来了精神,一个个吆五喝六、喊打喊杀,仿佛这场硬仗全都是他们的功劳,所谓乌合之众,概莫如此。
不过,赵国砚眼下也没空指责他们,紧忙又探出窗口,准备生擒活劈了舒占奎。
恰在此时,双方人马一齐赶到松风竹韵。
李正西见舒占奎躺在窗外,急忙大喊:“弟兄们,把那婢养的给我剁了!”
江家会众本就混在人群之中,距离窗口的位置,自然又近又远,当下便有两个打手,提刀冲向舒占奎。
正要动手劈砍,斜刺里却杀出几个东洋武士,横刀一挥,直接将那两个弟兄放倒。
“哥几个,给我上!”
索茂林一声喝令,旗人打手顿时蜂拥而至,跟西风等人混战起来。
转瞬之间,大街上便已喊声阵阵、惨叫连连,双方互不相让,直杀得人仰马翻、天昏地暗。
江家会众,算上店内店外,总共百八十号,明明人数占优,却因“在帮”弟兄不肯拼命,一时间竟打得难解难分。
赵国砚见状,便要翻身越窗,不料整个人刚一跳到窗台上,迎面就见一把武士刀凌空劈下。
“哐啷!”
刀锋劈碎窗棂,赵国砚赶忙仰身躲闪,又跳回店内,抬头一看,却见渡边拓真目露凶光,既不声嘶力竭地咒骂,也不做任何无用之功,只双手握刀,直勾勾地盯着赵国砚。
四目相对,记住了彼此这张脸。
赵国砚仅凭衣着装束,便可断定,对方绝非等闲之辈,大概就是这帮东洋武士的领袖魁首。
紧接着,却见渡边拓真忽然垂下武士刀,旋即单手伸进里怀摸索。
赵国砚心头一凛,立刻闪身,连带着老刀向屋内一侧扑去,同时高声大喊:“散开!散开!”
“砰!砰!砰!”
三声枪响,大堂里的“在帮”弟兄顿时慌乱起来,躲在客房里的窑姐儿也跟着惊声尖叫:“救命呀,救命呀!”
“他妈的,敢开枪!?”
赵国砚赶忙爬起来,背靠在墙壁上,拔出马牌撸子,冲手下弟兄大喊:“陈进,刘昶,跟他们响了!”
“好!”
江家“响子”齐声回应,随即纷纷拔出配枪,直冲那窗口开枪还击。
但在这时,窗外早已看不见渡边拓真的身影了。
方才一瞬,索茂林急忙叫人前去搭救舒占奎,众人猫腰赶到窗台下,硬把舒占奎向后拖去。
舒占奎并未晕厥,只是站不起来,两条腿就像面条一般软塌塌的,整张脸也是毫无血色,瞪眼望天,生无可恋。
索茂林在旁人的掩护下,连忙凑过去,俯身问道:“奎二爷,你没事吧?”
舒占奎眼神空洞,断断续续地喘息道:“完了完了,我不中了……”
“别瞎说,这都小事儿,快来人把奎二爷抬去医院!”
索茂林疾声呼喊,可他凭什么能在江家弟兄的追击之下,愣把舒占奎给抬回去呢?
不因其他,只因渡边拓真刚才那几声枪响,惊动了大街上的围观看客,要说帮派械斗,还有不少好事者抱着侥幸,远远地卖呆儿看热闹,可要是枪战交火,那就是另一码事儿了。
子弹不长眼!
一听松风竹韵响起枪声,人群霎时间慌乱起来,互相推搡着沿小巷作鸟兽散。
“开枪了,开枪了,快跑呀!”
“靠边靠边,别挡道啊!”
“衙门的人呐,怎么不过来好好管管呢?”
其实,衙门早就已经接到报案了,怎奈今日“破五”,奉天城人满为患,几条大街都被堵得水泄不通,警队一时赶不过来,都忙着驱散无关人群,尤其是枪声过后,人潮倒灌,又强行拖住了警队的行动。
另一边,自从渡边拓真开枪以后,江家的“在帮”弟兄也随之乱了起来。
这帮人跟着江家,打惯了便宜仗,放屁添风、趁火打劫的本事不小,真要玩儿命的时候,他们就怂了,除了呜嗷乱叫以外,再不敢上前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