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大,但却听不到风声呜咽,四周极其空旷,显然已经出了城区。
章效忠被拖下汽车,奋力挣扎着,最后又被带去了一处小平地,两只大手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跪了下来。
紧接着,前方传来轮胎碾过地面的“沙沙”声。
尽管头上被人绑着布袋,但他还是感到有一束强光直射面门。
旋即,又是“砰砰”两响,似乎是车门开阖的声音。
“唔——唔!”
章效忠心慌意乱,也就是在这时,头上的布袋被人摘下,强光袭来,晃得他天旋地转,睁不开眼。
他本能地转过脑袋,不料却险些跌倒。
极度恐惧之下,章效忠的嘴巴被人封住,只能用鼻孔呼吸,因而略略有些缺氧。
海新年及时拉住他,又用手掐住他的后脖颈,将其头颅死死压住,这才把他嘴里干巴巴的抹布给拔了出来。
章效忠如遇大赦,连忙“哈哧哈哧”地喘息起来,却又因为喘得太狠,忍不住一阵阵干呕。
待到眼睛适应了光线,气息也逐渐平稳,他才忽然发现,眼前竟多出了一双皮鞋。
目光随着皮鞋缓缓上移,却是一道黑黢黢的剪影,逆光站在面前。
“认识我么?”
章效忠听那声音耳熟,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便点点头说:“当然,当然……”
“你认识我?”江连横又问。
章效忠有点惶惑,随即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说:“认识啊……怎么、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江连横摇摇头道:“不,你不认识我。”
章效忠一时没听明白,慌乱之中,也没心思去琢磨这话里的玄机,只顾着左顾右盼,打量自己当下的处境。
这里是奉天城郊无疑,但具体是什么地方,他也说不清楚。
海新年和老刀站在身后,江连横和李正西站在身前,附近共有两辆汽车,一辆停在正前方,一辆停在身侧。
章效忠扭头张望,恰好看见张正东打开后备箱,正从里面拖出一具尸体。
“那……那是谁呀?”
“铁淳。”
江连横扯了个谎,其实那具尸体是大和旅馆的工作人员。
章效忠却吓得浑身哆嗦,磕磕巴巴地说:“四爷……四爷他死了?”
“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不想,不想!”
章效忠惊魂失魄,急得连忙磕头如捣蒜,哀声乞怜道:“江老板,别杀我……我就是个跑腿的,你杀了我也没用,根本无济于事,要整你的是宗社党和武田信……你找,你找他们去呀!”
他一边说,一边浑身发颤,单薄的睡裤上,颜色渐深。
李正西皱了皱眉,低声说:“哥,这婢养的尿了。”
江连横面不改色,只微微俯下身子,说:“章效忠,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江老板,我什么都不知道呀!”
章效忠放声大喊,结果却只换来了众人的鄙夷。
江连横显然不信他这套说辞,于是便冲海新年和老刀使了个眼色。
二人会意,登时扯住章效忠的肩膀,将其掀翻在地。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章效忠左顾右盼,却见海新年一脚踏住他的胸膛,老刀抄起那柄老虎钳,高举至半空,瞅准了他的磕膝盖,随后重重落下,耳听得“咚”的一声闷响,骨断筋折,自是意料之中。
“啊——啊!”
章效忠剧痛难忍,浑身又被麻绳勒紧,逃也逃不了,动也不能动,简直就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江连横走过去,冷冷地问:“这回知道了么?”
章效忠带着哭腔,哀声求道:“江老板……你把我看得太高了,我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呀!”
这一次,无需江连横亲自命令,老刀便又举起老虎钳,直朝着章效忠的另一条腿砸去。
哀嚎声响彻旷野。
“这回知道了么?”
“江老板呐……你怎么,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海新年毕竟没有审讯的经验,一见章效忠遭此大刑却仍不开口,心下不禁生疑——会不会他是真的一无所知?
然而,便在这时,李正西突然大步走来,从老刀手里抢过老虎钳,低声吩咐道:“新年,把这老登解开!”
双腿已断,就算把绳子解开,章效忠也肯定跑不了。
海新年没有多想,立时照办,随后就见西风踏出一只脚,踩在章效忠的手背上,张开老虎钳,钳住其手指,紧接着双臂一合,当即铰断了章效忠的小手指。
十指连心,怎能不痛?
李正西厉声喝道:“你妈的,这回想起来没有?”
未曾想,章效忠却只顾放声嚎啕,即便遭此酷刑,依旧坚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李正西怒气未消,咔嚓咔嚓,一连数下,剪光了一整只手,结果却仍然没套出半句有用的信息。
最后,章效忠的嗓子都喊哑了,再也嚎不出来,只是栽倒在地上,呼呼直喘。
于此同时,他看见不远处的汽车旁边,张正东从后备箱里取出铁镐,一下接着一下,似乎正准备着刨坑埋尸。
“你们……你们整死我吧,反正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众人诧异,不是不敢再继续动刑,而是担心章效忠扛不住,倘若昏死过去,那就真的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这厮刚才失禁,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硬骨头,可他竟偏偏不肯吐露半句真言。
难不成,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众人转头望向江连横,等着接下来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