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当真？”铁淳和索茂林眼前一亮。
显然，在此之前，他们两人也对此一无所知。
舒占奎更兴奋了，忙问：“谁呀？靠谱么？是江家门里的弟兄，还是门外的弟兄？”
武田信笑着反问道：“你们说，能给江家看宅护院的人，算是门里的弟兄，还是门外的弟兄？”
“那肯定是门里的人呐！”舒占奎一拍桌面，连声追问道，“是谁是谁，到底是谁？”
武田信却说：“这你就不用知道了。”
舒占奎顿时敏感起来，疑神疑鬼地说：“嘿，武田先生，你没拿咱们当自己人呐！有了内应，怎么还藏着掖着呢？”
“我这是为了你们着想，章先生的事情，足以称得上是教训，卧底内应，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嘶——”
舒占奎虽然重伤初愈，但毕竟不是与世隔绝，章效忠莫名“失踪”的事情，他早有耳闻，想必也是死了。
“没有人能经得住严刑逼供，”武田信说，“绑架的事情，随时都有可能，一旦你们落在江连横的手上，供出了我的内应，那就白忙活了。”
舒占奎却说：“你不告诉咱们也行，可你既然有江家的内应了，现在还等什么呢，赶紧过去砸窑呀！”
索茂林想得更多，接着追问道：“武田先生，您有多少江家的内应？”
“不止一个，但目前来说，我还很难光靠这几个内应，一举掀翻江家。而且……我现在也不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真心投奔，也有可能是江连横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他们愿意做内应，不是真心想帮我，只是想为自己谋个退路。”
“那总得有点消息吧？”
铁淳等人互相看看，低声问：“江家最近格外低调，是不是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武田信说：“江家最近半年以来，频繁往返美国花旗银行。前不久，江连横的秘书方言，又去了几趟美利坚驻奉领事馆，所以我觉得，江家目前可能正在安排跑路计划，目标就是美利坚。”
“千万不能让他跑了！”舒占奎立马大叫起来。
显然，事已至此，双方除了公事以外，又夹杂了过多的私怨。
宗社党自不必说，民国五年时，江连横曾经协助奉张集团，阻挠过宗社党的复辟计划，毁了人家的军火，又杀了不少清廷的宗室贵胄，梁子已经结下，不杀不足以平息怨恨。
武田信三番两次拉拢江连横，赔了多少殷勤，换来多少冷眼，久而久之，也不想再放江连横安全离开奉天了。
索茂林闻言，仔细想了想，说：“美国驻奉领事馆，就在东洋领事馆旁边，武田先生想必会有眼线，江家既要出逃，就算不是全家出动，至少也会分几拨人去，江家儿女、妻眷、再有那些核心骨干……这正是一网打尽的大好时机呀！”
“对对对，”铁淳赶忙提议，“等到江家的汽车靠近领事馆，咱们就派人从两侧夹击，带着冲锋枪，管他乱七八糟的，上去就是一梭子，还愁灭不了他么？”
“你去？”武田信问。
“我啊？”铁淳指了指自己，支支吾吾地说，“呃……我是个智将，想必大家也能看得出来，我比较擅长运筹帷幄，打打杀杀的事儿……嘿嘿，我可能干不明白。”
“我去！”
舒占奎自告奋勇，摩拳擦掌道：“武田先生，你给我整几把冲锋枪，我跟他们拼了，渡边先生要是能派点人来支援，那就更好了。”
“不过，这种全家出动的大事，江连横不可能毫无防备。”索茂林喃喃自语，“我估计，他可能早在头天晚上，就会安排亲信在各大路口放哨，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立马一脚油门，溜之大吉。”
铁淳捻须道：“嗯，此话有理，依我来看，应该再派一支人手，埋伏在江家大宅附近，有备无患，如果在领事馆附近杀不了江连横，他一定拼命往家跑，车子太快，保镖追不上，队伍一散，咱们还能在江家附近伏击。”
“再加上武田先生的内应……”舒占奎忍不住咧咧嘴，“妥了，这事儿妥了！”
在这三人看来，计划简直天衣无缝，机关枪扫射，神仙也躲不掉。
然而，渡边拓真却说：“我方不会提供冲锋枪的。”
“为啥呀？”舒占奎瞪大了眼睛，“不用多，两把……四把，四把就足够杀了江家的人了！”
铁淳和索茂林也有些不解，虽说冲锋枪很贵重，轻易不会流落民间，但武田信的人脉关系，他们是见识过的，这半年以来的械斗，满洲士心会也用过两次冲锋枪，没理由搞不到手。
渡边拓真骂道：“八嘎呀路，那是领事馆，周围不仅有美国和东洋领事馆，还有英国和法国领事馆，南边还有德国领事馆，你们在那用冲锋枪，会造成外交危机，美英法会联合抗议，要求奉天彻查此案，如果事情败露，就连我和武田前辈也不能幸免，何况是你们？”
“那……那这大好时机，难不成就白白浪费了？”
铁淳等人心有不甘。
渡边拓真没说话，只转头默默望向武田信。
“冲锋枪的动静太大，如果是手枪这一类，应该没什么问题。”武田信说，“至于在江家附近设下埋伏，那就无所谓动静大小了，别说是冲锋枪，就算是炸药、手榴弹，我也可以想办法提供给你们。”
“有您这句话，那就没问题！”
舒占奎一拍桌面，心情都跟着敞亮起来，自顾自地说：“好啊，好啊，可算等着这一天了！一网打尽，改天换日！痛快，痛快！”
“最近这段时间，还得加紧盯梢江家弟兄的动向。”索茂林悄声提醒。
铁淳忙说：“放心，何边夏和叶知秋都是在道上混的，他们跟江家也不对付，咱们把红丸的生意分他们一份儿，他们肯定会提供情报，汤文彪和穆逢春作壁上观，也不会再有人来捣乱，江家已经没戏了。”
武田信点点头，心里琢磨了一圈儿，并没有觉得计划有任何纰漏，便不禁笑道：“看来，也是时候给奉天城物色一位新的龙头瓢把子了。”
“汤文彪怎么样？”铁淳提议道，“那哥们儿我熟，挺有野心的，可以利用！”
“我要的不是野心，而是听话，你说的那个汤文彪，他本身就有点实力，我要选的人，必须只能依附于我，没有我的帮忙，他就当不成龙头瓢把子，这样才不是利用，而是傀儡。”
“谁呢？”众人好奇。
“当过叛徒的人，往往会再次叛变！”武田信言之凿凿地说，“江连横的六叔，可以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