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洲士心会。
今晚是拿货的日子,城中倒江派头目,如汤文彪等人,纷纷到此等候消息。
渡边拓真带走了绝大多数东洋武士,厅堂内便只剩下一帮宗社党、地痞流氓、以及那些因警界整顿而失业的老柴。
大家聚在一起抽烟喝茶,打麻将、推牌九、耍叶子,吵吵嚷嚷,闹个不停,把屋子里搞得乌烟瘴气。
汤文彪囊中羞涩,根本没心思上桌耍钱,就只坐在一旁,时不时看看门外,偶尔转过头来,跟索茂林低声闲话几句。
“索爷,咱们今晚肯定能拿到货吧?”
“嗐,你都问过八百遍了,还想让我怎么说?”
索茂林有点不耐烦,一边嘬饮茶水,一边摆摆手道:“你就老实在这儿等着,该来的时候,货就来了,急什么呢?”
汤文彪说:“我倒不是着急,只是听说江连横准备劫货,这不是怕渡边他们半道出问题么!”
“能出什么问题?”
“不出问题最好,我就是没闹明白,既然明知道江连横准备劫货,为啥不让咱们也跟着过去帮忙押运呢?”
“你们?”
索茂林朝四毛等人瞥去一眼,不禁冷笑道:“真让你们去帮忙押运,整不好恐怕就变成监守自盗了。”
这话说得真够噎人,汤文彪虽然心有不满,却也没脸当场发作。
没办法,谁让自家弟兄不争气呢?
再看四毛等人,昨天刚过足了瘾,今天便又开始抓心挠肝,尽管不像之前那般要死要活,整个人却也无精打采。
说话间,头顶上的灯泡突然闪了两下。
屋内忽明忽暗,引得众人纷纷仰头张望,起初还以为是电压不稳,不料那灯泡闪了几下过后,便“啪”的一声灭了。
见此情形,牌桌上的赌棍立马惊呼起来。
“嘿,是不是停电了?”
“怎么可能,你看对面那楼还亮着灯呢!”
“别动别动,谁也别想趁机使腥儿,老子好不容易点兴一把,都坐好了,谁都别他妈动弹!”
“我去后院儿看看电表箱,横不能就这么摸黑打牌吧?”
“不好使,坐那别动!”
“瞅你那个婢样,我还差你一把牌么?那个谁,老汤,你又不玩儿,去后院儿帮忙看看吧!”
汤文彪听了,不禁暗骂两声,正要起身朝后院儿走去,突然停下脚步,想了想,却说:“四毛,你去!”
四毛正在做梦,冷不防被人喊了一声,心里也是极不情愿,怎奈这屋里就数他的地位辈分最低,不应也得应,只好拖拖拉拉地站起身,摸黑朝后院儿走去。
牌桌上的大小头目按住底牌,紧忙催促道:“喂,你快走两步行不行?谁知道这屋里有没有洋蜡,先给点个亮呀!”
汤文彪懒得帮忙,心里只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便静悄悄地退到门口,朝街面儿上四下张望一眼。
另一边,四毛摸着黑,叮叮咣咣地走到后门儿附近。
满洲士心会是标准的一进日式小院儿,前店后屋,面积不算很大,平时住在这里的人也不多,只能算是大陆浪人的聚会场所,电表箱就在后院儿壁上,离得不远,出门往左一拐,没走两步就到了。
庭院里静悄悄的,无声无息,只有一阵阵秋风呜咽。
四毛挠着脖子,慢吞吞地走到电表箱前,瞪眼看了一会儿,始终看不清楚,就从怀里掏出火柴,擦着了火,用两只手护住光亮,缓缓凑上前去一探究竟。
没想到,还不等看清状况,猛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沙沙”异响。
四毛心头一颤,正要转身时,却被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口鼻。
“唔——唔!”
可怜他刚刚哼唧了两声,就感觉肋下一凉,肺叶被一把匕首狠狠攮了两下。
紧接着,那把匕首又从肋下拔出来,横着刺进四毛的咽喉,顺势一挑,切断喉管动脉,滚烫的鲜血顿时喷洒而出。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是弹指之间。
四毛没等做出任何反抗,整个人便已陷入濒死,只是尚存一丝求生的本能,还在妄图挣脱束缚。
惊惧之中,他勉强转动眼珠,依稀辨认出一张熟悉的、沾满鲜血的脸。
江小道冷冷地盯着他看,直到他气绝身亡,方才将其轻轻放下,随即收走了他怀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而后便踮起脚尖,悄悄摸到后门附近。
这时节,屋里的赌棍仍在拼命叫嚷,并没有意识到后院儿的动静。
“喂,我说四毛,你他妈快点行不行啊?”
“我看他是整不明白了,谁赶紧去给他搭把手吧!”
显然,尽管大伙儿听说江家准备劫货,但却并不认为江家会来偷袭士心会,就算来了,也不相信江连横会亲自动手。
他那个身价,理应惜命才对。
江小道守在门口,并不理会屋里的喧嚣,只是默默掏出两颗手榴弹,打开保险,触发引信,暗暗默数了两秒钟,随后将手榴弹贴着地板,轻轻地将其送入前厅。
“骨碌碌——”
手榴弹滚动的声音,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但从引信里冒出的浓烟却注定无法避免。
“诶,什么味儿?”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着了?”
众人隐隐觉出些许异样,正要起身查看,却听脚下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强劲的冲击波顿时掀翻桌椅,无数弹片横飞,玻璃窗瞬间迸碎,十几条壮汉应声扑倒,厅堂内随即腾起一片烟尘。
“操他妈的,是手榴弹!”
“咳咳,好像是从后门扔进来的,咳咳!”
“轰隆!”
话音刚落,第二颗手榴弹随即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