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瓛大笑起来:
“吴王殿下,下官清醒得很!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转过身,对着满堂的淮西勋贵,大声道:
“诸位,你们都听见了?都看见了?”
“蓝雀勾结逆党,私藏兵器,证据确凿!”
“谁还敢拦?谁还敢说没有证据?谁还敢——”
他猛地转向朱允熥,一字一顿:
“替他们说话?”
朱允熥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蒋瓛手里,确实有证据。
那些供词,那些手印,那些血淋淋的‘真相’——
他没法反驳。
蓝玉站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允熥……】
【外甥孙……】
【你……】
他想说什么。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也知道,蒋瓛手里那些东西,足以让蓝雀死一百回。
正堂里,寂静如墓地。
那些刚才还群情激奋的淮西勋贵们,此刻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蒋瓛手里那些供词,看着朱允熥那张惨白的脸,看着蓝玉那双绝望的眼睛。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就在这时,那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蒋大人。”
众人看去。
朱允炆面色复杂的看了眼朱允熥,然后走到蒋瓛面前,轻声道:
“证据确凿,你拿人就是了。何必说这些?”
蒋瓛看着他,笑容变得更加诡异:
“允炆殿下说得对。下官不该说这些废话。”
他转过身,挥了挥手:
“来人,把蓝雀拿下!”
锦衣卫们一拥而上,把蓝雀按在地上。
蓝雀挣扎着,嘶声大喊:
“父亲!父亲救我!”
蓝玉浑身发抖,却一步也迈不动。
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朱允熥。
朱允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一回头,就会看见舅公那双绝望的眼睛。
就会看见那些淮西勋贵们愤怒又恐惧的目光……
“带走!”
蒋瓛一声令下。
锦衣卫们押着蓝雀,往外走。
“父亲——!”
蓝春、蓝斌也忍不住跪地呼喊。
这时,走到门口的蒋瓛,忽然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朱允熥,看着蓝玉,看着那些淮西勋贵。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癫狂到了极点。
“吴王殿下!”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正堂里回荡:
“谢谢您今晚的精彩表演。”
“您演得……真好。”
他转身,大步离去。
锦衣卫们跟着他,消失在夜色中。
门,重重地关上。
正堂里,鸦雀无声。
朱允熥站在那里,宛如石化。
他的脸,惨白如纸。
他的手,在袖中剧烈颤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阖上的门。
“允熥。”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朱允熥抬起头。
朱允炆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关切的道:
“你没事吧?”
朱允熥看着他,看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只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朱允炆跟蒋瓛在演戏……】
【今晚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
【他在借蒋瓛的手,打我舅公的脸,打我的脸……】
他盯着朱允炆,满含怒意地道:
“是你。”
朱允炆笑了。
那笑容,依旧温和:
“允熥,你说什么?孤听不懂。”
朱允熥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他想冲上去,想质问,想拆穿……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他现在是代理监国的吴王,他代表的不是他个人,是朝廷。
蒋瓛拿出了证据,有法可依,他若强行干预,就是公然乱法。
因为他不能让皇爷爷看到,他被朱允炆和蒋瓛算计得破防了。
因为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这个坑,是他自己跳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没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
“孤先告退了。”
他转身,大步离去。
吴杰连忙跟上。
朱允炆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允熥……】
【你也有今天?】
【没有你师父……你依旧是个废物!】
【那些淮西勋贵,很快就会明白,谁才是值得投靠的人。】
他转过身,看向蓝玉。
蓝玉站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他的义子,被当众带走。
他的脸面,被当众踩碎。
他的寿辰,变成了一场噩梦。
“凉国公。”
朱允炆走到他面前,拱手行礼,声音诚恳:
“孤……尽力了。可蒋瓛那厮,连孤的面子都不给。孤……对不起您。”
蓝玉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真的是在帮我吗?】
他一时竟有些看不清。
但刚才那一刻,眼前这个年轻人,确实站出来了。
确实跟蒋瓛争了。
确实也……尽力了。
“殿下言重了。”
他的声音干涩:
“您的心意,老夫……领了。”
朱允炆点点头。
他转身,看向满堂宾客,拱手道:
“诸位将军,今天的事,孤会如实禀报皇爷爷。蒋瓛如此猖狂,迟早会有报应的。”
那些淮西勋贵们,拱手:
“多谢殿下!”
“殿下仁义!”
“殿下慢走!”
朱允炆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满足。
【成了。】
他迈步,走出正堂。
……
门,再次关上。
正堂里,重新陷入死寂。
蓝玉站在主位上,仿佛一尊石像。
他的目光,落在朱允熥刚才站过的那个位置。
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舅舅。”
常升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您没事吧?”
蓝玉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
那酒,已经凉了。
他一饮而尽。
苦得像药。
……
那些淮西勋贵们,三三两两散去。
没有人再说话。
没有人再笑。
曹震走出凉国公府,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
“老蓝……这下麻烦了。”
张翼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那蒋瓛,是真的疯了。”
陈桓摇了摇头:
“不是蒋瓛疯了。是有人在背后……”
他没有说下去。
但谁都明白。
“走吧。回去再说。”
几人散去。
凉国公府门前,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
远处,夜色中。
一辆马车缓缓驶离凉国公府。
车里,朱允炆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
黄子澄坐在他对面,欲言又止。
“殿下。”
他终于开口:
“今天的事,您……”
“怎么?”
朱允炆睁开眼,看着他。
黄子澄深吸一口气:
“您跟蒋瓛这一出双簧,演得太好了。臣……臣都被骗过去了。”
朱允炆嘴角一扬:
“骗过去就好。”
“可是.....”
黄子澄担忧道:
“蒋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蓝雀带走。那些淮西勋贵,肯定恨他入骨。万一他们联合起来弹劾……”
“弹劾谁?弹劾蒋瓛?”
朱允炆摇了摇头:
“蒋瓛手里有证据。那些证据,是张来他们亲笔画押的。就算那些勋贵弹劾,能弹劾出什么?”
“再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蒋瓛是孤的人。孤是奉旨让蒋瓛查案的。那些勋贵弹劾他,等于弹劾陛下。他们敢吗?”
黄子澄沉默了。
他知道,朱允炆说得对。
那些勋贵,不敢。
“那万一……”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万一吴王那边……”
“吴王?”
朱允炆不屑一笑,随即反问道:
“黄先生,您知道今天最精彩的是什么吗?”
黄子澄摇头。
“是朱允熥站出来那一刻。”
朱允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兴奋:
“他站出来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替蓝雀说话。”
“他以为他能跟我一样主持公道。他以为他在讲国法。他以为……他能赢。”
“可结果呢?”
他噗嗤一笑:
“蒋瓛拿出证据,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淮西勋贵,刚才还在夸他,转眼就沉默了。”
“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他自问自答:
“他们会想,吴王殿下是个好人。可他太嫩了。斗不过蒋瓛,斗不过……孤。”
“他们以后,还会指望他吗?”
黄子澄的脸色,微微发白。
他看着朱允炆,看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殿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您……您变了。”
朱允炆看着他,笑了笑:
“黄先生,孤没变。孤只是……学会了怎么赢。”
他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
马车继续前行。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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