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星球爆炸还有5天。
...
晨光晦暗,新王都郊外的小路上起了风。
微风里飘荡着马嘶与人声,稀薄的炊烟带着烧焦的木柴味从烟囱中袅袅升腾。
“银袍裁缝”站在制衣工坊门口,搓着手,伸长脖子,双眼圆睁眺望着远处不断接近的队伍。
作为消息灵通之人,他昨晚一回到工坊,就从路过的斥候嘴里得知“传光者”们将会在今早路过这里,为了避免惹麻烦,他便带着自己的学徒在此处欢迎招待。
“好多人啊,这根本就是一支军队。”他的男学徒手里抱着长棍面包,面露期待,“啧啧,我从吟游诗人口中听说过他们的故事,他们是专门对付邪祟的‘传光者’,而且据说他们都不是贵族出身。”
飞扬的尘土中,裁缝看到了一道由灰白的布条,暖棕的皮革与冷灰的钢铁交织而成的璀璨河流,那些人浩浩荡荡地在小道上前进着,微风拍打着他们头顶的数面旗帜,旗帜们猎猎作响,圣洁的白光随之闪烁。
裁缝的女学徒笑道:“嘻,只有傻子才信吟游诗人的故事,按吟游诗人的说法,夏伦阁下还是三头六臂的巨人呢。”
“都安静,别瞎说话!”裁缝低声呵斥,“别找事,也别太热情,保持不卑不亢就好。军队可比邪祟危险多了。”
女学徒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而男学徒则欲言又止。
裁缝不由叹了口气:“我知道‘传光者’的名声很好,但记住,言语就像风,想想那些黑暗末日里的食人盗匪吧,他们在被发现前,名声也都不赖。”
这一下,两名学徒全都安静了下来。
几分钟后,一名骑着披甲战马,举着闪烁圣洁辉光的旗帜的先锋,策马来到了制衣工坊门口。
“各位早上好!”骑马的年轻人正是巴斯特,他热情地冲工坊前的几人挥了挥手,“请问您知道新王都怎么走吗?”
裁缝打起精神,满脸堆笑:“这条小路直接连着国王大道,您们继续往前走就好。”
说到此处,他从学徒手上拿过热气腾腾的长棍面包,递给了巴斯特。
“您这一路上辛苦了,吃点东西吧。”
赠送礼物可以表达态度,拉近关系;但太过贵重的礼物则会引来觊觎,故此选择合适的礼物至关重要。而对于风尘仆仆的传光者斥候而言,一块能驱散寒冷,填饱肚子的热面包就是恰当的礼物。
巴斯特微微皱眉,立刻摇头。
“我不能接受您的食物。”他颇为严肃地拒绝了礼物,“您把我们想的太坏了,我们信奉‘墓邃’与‘啊呜’,是有严格教条的。除非我们帮您消灭了邪祟,我们才会接受您的礼物。”
虽然对方说得好听,但裁缝却压根不信,他年近50,已经见过太多嘴上堪比骑士楷模,内心却比邪祟还要阴暗的人了。
像夏伦那样沉默寡言,但行事沉稳可靠的人,在他心中才是真正值得信赖的好人。
他微微张开嘴,想要继续拉扯推脱两句,但下一刻,他的男学徒忽然非常崇拜地说道:“不愧是传光者!我的老师不相信您,但我相信!”
这是什么混账话!?
裁缝瞳孔剧缩,心跳都暂停了片刻,难以置信地看向了男学徒。
这个蠢货!
女学徒抿紧嘴,毫不迟疑地挡在了裁缝身前,她双手扪在胸前,祈求似地看向了巴斯特。
巴斯特坐在马背上,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然而他却只是笑了笑。
“各位,不要紧张。言语就像风,我说什么并不重要,你们说什么也不重要,关键时刻的抉择才会显露出我们的本性。”
裁缝和女学徒都松了口气,而男学徒则愈发憧憬起来。
“爵士,您能给我讲讲传光者的信条吗?”他问。
巴斯特点了点头,微笑着宣讲起来。
“我不是什么爵士,世界的光明与否也从来都不是大人物们博弈的结果。光明取决于我们每个人的抉择,只要你好好工作,帮助弱小,公平地对待别人,那你就践行了‘啊呜’之道;而只要你敢与邪祟战斗,那你就是‘传光者’!”
男学徒情绪愈发激动,但裁缝心中却升起了一丝不以为意——说得好听,现在黑暗末日已经结束了,哪还有那么多邪祟?
当然,这种腹诽之语裁缝肯定是不会诉之于口的,因为远处那支足有几百人的庞大队伍已经十分近了。
“呼——呼——”
忽地,风变大了,刺骨的寒意打在裁缝的耳垂上,宛若幽魂的絮絮低语。
一片结霜的落叶打着旋落在了他的掌心,他心中琐碎的腹诽便被突如其来的困惑打断了。
“树叶结冰了?可昨天还是夏天啊?”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天色也随着狂风大作暗了下去,本就晦涩的晨曦转瞬黯淡,随后接近消失。
没有丝毫征兆,琐碎的日常崩灭了,真正的末日遽然而至。
下一刻,裁缝听到了男学徒的尖叫。
“老...老师,快看太阳!”
裁缝回头,紫色的雷霆在黑云中涌动,上万米的高空上,云海如同深海漩涡般绕着大教堂恢弘的尖顶疯狂旋转起来,太阳此刻正位于尖顶的末端,宛若被插在木桩上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