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茫然地摇了摇头:“应该没有了吧...”
“确实没有。”夏伦说道,“这屋子里就剩了这一头亡灵。”
守卫们有些迟疑,但片刻后,龅牙守卫却率先迈入了密室内,有些费力地将钉在太阳祭祀手腕上的钉子拔了下来。
被钉在墙上的太阳祭祀本来攥着拳头,而随着钉子被拔下,他紧握的拳头也渐渐松开了,一张皱巴巴的莎草纸缓缓从掌心飘了下来。
眼疾手快,夏伦一把接住飘落的纸,纸已经被血浸透了,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别复仇,好好生活...爸爸永远爱你”。
“...”夏伦停滞片刻,鼻头动了动,微微皱起了眉头。
下一刻,他表情平复,将纸条交给了失魂落魄的少女。
少女接过纸条,只是一瞥,温热的泪水顿时如泉涌般奔涌而出。
她哭了起来,一开始还是压抑的呜咽,但很快便变成了嚎啕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她呓语着。
夏伦静静地看着情绪崩溃的少女,面无表情。
哭着哭着,她用手背猛地擦了下眼睛,泪眼婆娑地看向了夏伦:“抱歉,我父亲死了,您再也没法找他商量事情了。您找我父亲是来做什么的?”
“一个项目。”夏伦语气平淡地说道,“牧树人找到了通往黑曜石尖碑的蓊郁之路,如果你们愿意投资的话,那么8天后可以拿到50%的回报。”
“8天拿50%?!”少女怔了一下,眼中似乎有光闪过,但片刻后,她立刻垂下眸子,摇了摇头,“抱歉,我没有兴趣,父亲如果还活着的话,他也不可能同意的。”
“刚才那头干枯逝者可是真想杀你。”夏伦意有所指,“我救了你的命。”
少女眨了眨婆娑的泪眼,泪珠挂在她的睫毛上:“我才刚刚执掌这座庄园,继承这个高贵的姓氏。”
“好,是我唐突了。”夏伦皮笑肉不笑,“请问你在神殿区的哪里工作?”
少女微微皱眉,她和夏伦对视了一会,随后小声道:“替我向德里诺阁下问好。那个,您也看到了,这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就没法招待您吃晚饭了。”
夏伦也不恼,他点了点头,冲着一脸茫然的白线招了招手,随后领着对方离开了屋子。
刚出屋子,白线便纳闷地眨了眨眼。
“夏伦,你对她的态度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冷漠啊?”
夏伦瞥了一眼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我没当场把她杀了,已经是竭力克制情绪的结果了。”
“啊?把她杀了?”白线惊了。
“你闻到苦杏仁味了吧?”夏伦站定脚步。
白线点了点头,她端着下巴思索片刻,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的意思是那个少女给她爹下毒了?”
理性上,她是愿意相信夏伦的;但感性上,夏伦这话却太违反她的认知了。
少女明明那么仰慕她自己的父亲,她没有动机去毒死父亲啊!
夏伦看出了白线眼中的迟疑,他摇了摇头。
“咱们先出去把马藏好,然后再开心理学隐身绕回来,待会你可要瞪大眼睛仔细看看,那个少女究竟是什么东西。”
...
炽烈的残阳愈发猛烈,最后却忽然一暗,彻底沉入了地平线之下。
死寂的庄园内,建筑群内却灯火通明。
由于庄园内的奴隶都不见了,所以体力活便由护卫们承担,丧父的少女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项事宜,护卫们也干得很卖力。
在月亮升到正中之前,所有被剥皮的尸体便都得到了安葬,一片狼藉的主建筑也勉强恢复了一丝正常时的状态。
“都出去吧,我需要一个人休息一下。”大厅内,少女坐在代表着家主的椅子上,冲着皮肤黝黑的护卫队长挥了挥手。
护卫队长怜悯地望了少女一眼,叹了口气,随后便和其他人退了出去。
当所有护卫都退出去之后,麻黄挂毯后的盔甲雕像忽然发出了一阵声响,下一刻,盔甲“砰”地一声摔在地上,一个光头的男人忽然从雕像里爬了出来。
这光头男人,正是高阶太阳祭祀德里诺的奴隶长,夫斯阿忒!
“你怎么搞的?”少女眉头皱起,声音冰冷,“最后那个想杀了我的干尸是怎么回事?你的主人想把我家族里所有人都杀了吗,那样的话,可就没人和他履行协议了。”
“不是,不是。”奴隶长摆了摆手,“有吃的吗,先给我来点,我都要饿晕了...”
“在吃东西之前,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少女仰靠在座背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左大腿压到了右大腿上。
“恭喜您继任了父亲的职位,马上就能摆脱见习的身份,成为一名正式的太阳祭祀,并且接管管理蓊郁之路的权力了。”奴隶长低头恭维道。
少女嘴角翘起,得意地哼了一声。
她拿起身旁的烤馕,手一挥,将烤馕扔到了奴隶长手上。
“所以,那个干尸是怎么回事?”
“无分之人的领袖‘无情者赫尔曼’,今天早上死了。”奴隶长迫不及待地啃了口烤馕,“那些暴乱奴隶有点失控了。我都差点被他们宰了,都亏我急中生智,躲进盔甲雕像里,这才捡了一条命。”
“背信弃义的奴隶。”少女冷哼,“给它们多少恩情,它们都只会觉得天经地义,不会感恩,哼,果然是一群活该被鞭子抽的畜生。”
德里诺的奴隶长表情微妙地瞥了少女一眼,但很快把表情收敛了起来。
这些指责放在少女身上,堪称完美。
“所以协议依旧奏效。”他深吸一口气,“我的主人用‘无分之人’,替您除掉您那冥顽不顾的父亲;而您则为我们保护好蓊郁之路下的走私通道。”
“嗯。”
少女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她盯着扶手上父亲遗留的莎草纸看了一会,随后再次看向了德里诺的奴隶长。
“你欠我的。”她呢喃道,“你压迫我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你甚至被我毒死了还要让我欠精神债务,可笑,你觉得我会上当吗?”
“抱歉,您说什么?”德里诺的奴隶长有些不明所以。
少女右手合拢,将父亲遗留的莎草纸狠狠攥成了一团废纸:“没什么。对了,那个打着你主人旗号的牧树人,是真的吗?”
“是真的。”奴隶长点了点头,“他叫夏伦,主人知道他是个骗子,只不过要留着他去抓舞娘奥西斯而已。这人有点本事,但是不多,没什么必要关注。”
“嗯。”少女闭目点头,“还有一件事,等到德里诺阁下成为下一任至高太阳祭祀后,我希望换个导师,那个天天缝尸体的臭老头让我感到恶心,好了,没什么事的话,你就赶紧滚吧。”
虽然挨了骂,但德里诺的奴隶长并不生气,长久的奴隶生涯让他对于各类侮辱早已麻木,他冲着少女行了一礼,随后便悄悄离开了屋子。
很快,屋子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少女睁开眼,轻轻哼唱起了儿时的歌谣,哼着哼着,她却忽然流下了泪水。
“你知道吗,鳄鱼也是会流泪的。”
忽地,一声冷如坚冰的低沉男声蓦然在她耳边响起!
有人?!
一瞬间,少女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