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确实比方壶还要繁华得多。”
展昭与刘芷音并肩行走在蓬莱城主街之上,周围是川流不息的人潮与车马,琳琅满目的商铺招牌鳞次栉比,空气中弥漫着香料、海货、脂粉以及金钱特有的浮华气息。
与不久前方壶城那种尚武森严,略带紧绷的氛围不同,蓬莱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字——富!
放眼望去,街上的富户极多。
他们衣着光鲜,用料考究,身边总是仆婢随行,前呼后拥,气派十足。
就连出行的车队,往往也是仆从、护卫、杂役一大群,浩浩荡荡,将主人簇拥在中央,彰显着身份与财富。
相比之下,少有见到单独行动的普通百姓,即便有,也多是为生计奔忙的小贩、伙计,往往低头疾走,谨小慎微,与那些昂首阔步的富人形成鲜明对比。
刘芷音目光扫过这番景象,很是不喜:“这里倒像辽……”
“贵族阶级与平民百姓,清晰分明,壁垒森严,是吧?”
展昭了然。
任何社会都分三六九等,但大宋这边的社会流动性较大,尤其是在汴京那样的繁华都城,贩夫走卒与达官显贵可能同处一街,有所交集,街头百姓也能议论宫中事,阶层间的界限并非不可逾越。
而辽国则是更为典型的贵族领主社会,上下等级森严,贵族享有无上的特权,平民依附性强,只能为奴为婢,流动性极低。
眼前的蓬莱城,情况似乎介于两者之间,却明显更偏向于辽国那种社会结构,财富高度集中,形成了稳固的上层阶级。
在意识到这点后,展昭就改变了策略。
不需要去酒馆茶肆之地,听普通人收集情报,他们了解不到蓬莱的秘密。
“我们直接去鉴宝阁!”
之前白玉堂提过一件事,当年白晓风将他安置在东海,也曾经考察过东海的武道。
白晓风的做法是,亲眼去看一看奇珍。
他当时看的,就是蓬莱钱家执掌的“灵台镜”,此物据说可以洞察武者气血流转、真气运行,高手持之甚至能窥探目标功法路数,亦能防御精神冲击,稳固心神,妙用非常……
关键是不仅是战斗加成,日常下还能以此物鉴宝观人,所以在蓬莱最大的鉴宝阁内,就是“灵台镜”坐镇。
展昭和刘芷音直接走入,果然人山人海,喧嚣鼎沸。
宽阔的大堂被分隔成数个区域,有鉴定奇珍异宝的,有评估字画古玩的,有为武者观气测运,也就是判断资质与健康状况的,甚至还有悬赏求购特定情报或物品的布告栏。
而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中,衣着华贵的富户少了许多,大多是气息精悍的江湖客与察言观色的掮客,显然这里才是东海各路人物汇聚,信息流通的重要节点。
之前轩辕光所言的出售情报,应该也在此处。
两人正在兴致勃勃地看着,就听到前面传来争吵。
“新的,纯新的!”“我这是姹紫啊!你不要搞错啦!你不认识!”
“新的,纯新的!”“你在这胡说八道!我这个如果是仿的,那就没有真东西了,我看你是新的!!”
“新的!纯新的!”“哇啊啊啊啊!!”
双方的对话很简单,一方在复读,另一方在红温,短短几轮后,眼见着就要打起来了。
偏偏围观之人见怪不怪,有的甚至笑吟吟地道:“又来了!”
“鉴宝遇上听竹先生,算他倒霉!”
“‘听竹叟’可是能代替‘灵台镜’的存在,在他面前耍把戏?自取其辱罢了!”
展昭眉头一扬:“‘听竹叟’?”
刘芷音也奇道:“隐居于终南山深处的那位鉴宝前辈?听闻此人精研金石古物,奇珍异宝,尤擅辨别器物的真伪来历,怎么来了东海?”
展昭道:“至少五年前,这位鉴宝前辈还在关中隐居。”
当年玉猫九命事件时,青城就提到过这位天下最高明的鉴宝大家,与人鉴宝时常有纠纷,不耐骚扰,这才隐居终南山,赤城真人早年游历时,与他交情深厚,还带着玉猫前去拜访。
而听竹叟当时对于玉猫九命的评价,外壳不过是寻常宝玉,真正特殊的是个中深藏之物,与天人遗骸有关,甚至怀疑是万绝尊者的尸骨。
毕竟那个时候,天底下能够确定的天人,就是万绝尊者一位。
有鉴于这份眼光,对方的鉴宝能力是绝对在线的,可谓名不虚传。
展昭探手,随意选中了一位幸运观众,直接问道:“这位‘听竹叟’是钱家的客卿么?”
那位幸运的江湖客怔了怔,马上回忆道:“兄弟刚来蓬莱吧,听竹先生当然是钱家的客卿,在鉴宝阁已有三年,鉴宝从未出过半分差错呢!”
展昭问:“莫非比起‘灵台镜’还要神?”
江湖客笑道:“‘灵台镜’是奇珍,是天赐的神物,自然具备不可思议的伟力,只是钱家老爷们也舍不得将此物日日现人,有了听竹先生在,效用是一样的,鉴宝的流程还更快些,何乐而不为呢?”
展昭继续问:“那‘灵台镜’就不出现了么?”
“哪能呢?钱家知晓很多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就是为了一睹奇珍的玄奇,自然不会让大伙儿指望!”
江湖客朝着大堂深处一指:“兄弟若是有特殊的异宝,可以去那儿登记,‘灵台镜’每日会选三件鉴定,如果各位供奉有拿捏不准的,也会送往‘灵台镜’处鉴定,不过这个例子极少极少,因为有听竹先生在,别的供奉拿不准可以寻他看,三年多来也就是寥寥几件,而最后还证明了听竹先生最初判断的准确……”
展昭微微点头,对着刘芷音道:“咱们过去。”
刘芷音道:“你有异宝么?”
展昭笑笑:“我手上还真有些异宝,只是每一件拿出来,都能让钱家如临大敌,还是莫要打草惊蛇了。”
千罪战匣里面已经收了一件半的奇珍,完整的是“璇玑盘”,不完整的是“天柱杖”,他随身带着玉猫九命里面的“觉之命”,外加“尸神虫”的遗蜕。
“杀生戒”倒是在回京的时候,交还给大相国寺了,不然还能有一件天人遗蜕。
这里面的每一件都能在鉴宝阁引发轰动,不过确实太敏感了。
刘芷音眼波流转:“那我倒是有一物,或许可以拿来给那件‘灵台镜’瞧一瞧。”
展昭道:“何物?”
刘芷音素手探入腰间的一个月白色锦囊之中。
那锦囊绣工精致,却无过多纹饰,与她清雅的气质相得益彰,此时刘芷音从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粒珠子来,里面就放了这么一件东西。
珠子约莫珍珠大小,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乳白色,乍看之下朴实无华,并无珍珠的莹润光泽,也无宝石的璀璨火彩,更像是一颗打磨光滑的寻常石珠。
刘芷音凝视着这枚珠子,目露复杂之色,托在掌心,递到展昭面前:“此物是从小伴我长大的,神异非常,来历却不明,我后来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定魂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