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说自己不是‘十方神众’的仆役?可事实上,你们修炼着这个势力流传的武学,遵循着他们影响下的秩序,畏惧着他们潜在的阴影……这与仆役,又有多大区别?”
步虚渊苦涩之色愈发浓重,却还能圆回来:“所以在下有刚刚的话,东海的秘密太少太少,无论表象如何,终究都是归于‘十方神众’而已!”
“行啊!”
展昭失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无非是说,让我不要与你们这几大家族为难,要针对就去针对东海真正的幕后黑手,对吧?那你给我指一个具体的位置,‘十方神众’在东海的老巢,究竟在何处?”
步虚渊抿了抿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吐出三个字来:“归墟岛。”
展昭眉峰微挑:“‘沧溟之主’夙瑶真人居住的岛屿?”
“正是。”
步虚渊既然开了口,语气反而顺畅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之意:“东海的其他地方,我们三大家族或多或少都有涉足,若说这茫茫东海之上,还有什么地方是我等完全无法踏足,讳莫如深的隐秘之地,那就只有‘归墟岛’了!正如尊者方才所言,用排除之法,那里最可能是‘十方神众’的根基所在!”
“是么?”
展昭闻言似笑非笑:“我倒觉得,是因你们丢了家族执掌的天柱杖,想去谋夺小门派的奇珍,结果被夙瑶真人座下的弟子阻拦,计划失败,因此怀恨在心,如今想借我之手,去探一探那归墟岛的虚实?”
“哦!那个‘扶桑剑圣’柳生一剑,也在归墟岛外吧?”
“两位大宗师,多多少少能制衡住我了,给你们步家喘息的时间!”
步虚渊还真是这么想的,眼见被识破,心念急转,语气恳切地道:“在下若说毫无此意,那确实是欺瞒,但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十方岛中没有比常年被雾气笼罩的‘归墟岛’,更适合做‘十方神众’的大本营了!”
展昭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好!我就将此处列入具有最大嫌疑的岛屿,然后呢?”
步虚渊愣了愣:“什么?”
展昭道:“你虽未跳出东海这个无形的牢笼,却也是个聪明人,当知道我真正的来意吧?”
步虚渊顿了顿,终于低声道:“尊者想要追寻万绝尊者的下落!”
“不错!”
展昭道:“我已经知晓,昔日与家师一起失踪的天心飞仙四剑客,就在你三大家族里面,即便‘十方神众’的老巢是‘归墟岛’,我为何要舍近求远呢?”
步虚渊默默叹了口气,话到这个份上,也坦然了:“但囚禁他们的是‘十方神众’,我三大家族也是被逼无奈,不得不为之,请尊者……”
“我不关心这些!”
展昭再度打断:“四剑客当年就是我万绝宫的敌人,他们若是堂堂正正行走于世间,我倒想领教领教他们那名震天下的剑法,可如今他们既已被关押,沦为阶下之囚,难道我还要以德报怨,救他们脱困不成?我想要知道的,唯有断魂崖一战的真相!”
步虚渊低声道:“可我们确实不知昔日断魂崖的真相,那是宋辽边境的决战,当时我东海之人并未过去……”
展昭道:“你们不清楚,关押在牢内的四剑客难道不清楚么?”
步虚渊苦笑:“不瞒尊者,关押在我步家的是‘飞剑客’易风,这位脾气可是大得很,对我等从未有过一个好脸色,岂会跟我们透露当年决战的秘密?”
展昭面露不耐之色:“那你们现在就派人去问,就说万绝的弟子来了,难道这飞剑客还不开口?”
“不成啊!”
步虚渊继续苦笑:“‘十方神众’派来了一个守狱人,名叫封无眠,号‘血剑奴’,直接住在牢中,死死盯着这位‘飞剑客’,连其饭食都是由封无眠负责……”
展昭听完这位守狱人的来历描述后,顿时皱起眉头,视线如冷电般横掠过去:“你莫不是在诓我?这样一个习练八大禁法的凶人,居然十数年如一日地待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面,看守一位犯人?”
“唔!”
步虚渊只觉得对方目中好似骤然涌出一道无形剑气,绕着自己通体飞速一转,脖颈处顿时传来一阵刺骨冰凉,仿佛头颅随时就要落下的错觉。
‘此人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五老绝不是对手!想要保住家族,只有屈服!’
步虚渊浑身发抖,声音都难免变了调:“尊者!尊者!我都已经说了那么多关乎东海根基的隐秘之事了,何须……何须在这等事情上撒谎啊!那守狱人真的就是‘血剑奴’封无眠!千真万确!”
展昭也觉得对方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自己,但依旧觉得古怪:“这个封无眠与藏剑山庄有仇,‘十方神众’派他来看管易风,不怕他下手折磨囚犯,甚至害了易风的性命么?”
那可是虞灵儿的父亲,如果酒道人不在四剑客之中,那就是四剑客里面与自己关系最近之人!
步虚渊也觉得会折磨,所以之前才想到要下剧毒黄泉津,现在则干声道:“封无眠应该是有分寸的……”
展昭无语:“修炼八大禁法的武者,都是偏激残暴之辈,会有分寸?”
辽国的乌木台也没想到把犯人折磨死,可下手多了,还是会致人死亡,道理是相通的。
“关键的问题在于,‘十方神众’既然派出了三位守狱人,为什么要将与藏剑山庄有仇的封无眠,安排到关押易风的牢里面呢?”
“把其余人换一换不成么?”
“哦,那个郑元涛还真不行……”
钱家的守狱人是“翻海大圣”郑元涛,此人同样是东海武者,昔日还和步家有大仇,连门派都被步家灭了,自己也险些受围攻陨落。
所以郑元涛不来镇守步家暗牢,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直接就打起来了。
但是吕家不是还有一位守狱人么?
一念至此,展昭问道:“镇守吕家暗牢的‘十方神众’成员是谁?”
步虚渊道:“此人尊者应该熟悉,当年也是在宋辽武林中家喻户晓的人物,‘旗镇山河’铁云铮!”
“谁?”
展昭怔了怔:“你说的可是中原五大派,铁血大旗门门主?”
步虚渊道:“正是此人!”
展昭心头惊讶不已,脸色则瞬间沉下:“当年宋辽国战,此人打杀了不知多少万绝宫弟子,最终则与我二师兄同归于尽,你竟然说他在吕家暗牢?”
步虚渊道:“尊者可知,‘十方神众’会救下那些原先必死的绝顶高手……”
展昭直接打断:“铁云铮与旁人不同,此人可不会为了苟活,就为‘十方神众’卖命!”
铁血大旗门曾威震天下,是天下镖师总盟,号令所至,凡两百七十四家镖局,莫不俯首,有“天下镖行,唯旗是瞻”之说,门下弟子喜好挑战各派,在切磋中提升自我,是五大派中最为好斗的一派。
但门主铁云铮是铁骨铮铮的好汉子,行事光明磊落,不偏不倚,既能以身作则,又能约束门下弟子,因此深受众人敬仰,可以说在中原武林声望上,是唯一能与妙元真人并驾齐驱的人物。
不过考虑到妙元真人振臂一呼,连天山逍遥派和苗疆五仙教都能前来支援,还是妙元真人更甚一筹。
而最令人惋惜的是,在宋辽国战中,门主铁云铮及门中一众顶尖高手尽数捐躯,铁血大旗门也成为了老五大派里面最衰弱的一派,连仙霞派都逐渐恢复元气,它却真的一蹶不振了。
步虚渊终究从未去过中原,只知铁云铮是武林中顶尖大派的掌门人,却不知其具体性情,还意图解释:“人终究是会变的……”
“不对!”
展昭脑海中已经闪过了一种可能,心头一沉的同时,也瞬间有了决断:“你去暗牢之中,为我做一件事!”
“此事成了,我放你步家无辜之人一条生路,甚至十方神众要对尔等不利时,我还能施加援手;”
“如若你敢摇摆不定,导致事败,也别等什么巡海典了,我不仅把那闭关的五老都揪出来打杀了,还将你步氏全族屠得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