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展昭静静听完步虚渊的禀告,对于那位守狱人的情况已经有了进一步的确定。
然后又看向戒言:“大相国寺弟子?”
戒言双掌合十:“尊名久仰终嫌浅,一见方知气象真!小僧戒言,见过天绝施主!”
展昭露出笑容:“不愧是大相国寺的高僧,说话怪好听的!”
步虚渊:“……”
你刚刚对我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戒言:“~~”
你当我傻啊?
如果面对宗师也敢胡咧咧,早就活不到今天了。
何况此一时彼一时。
当年宋辽国战,中原五大派确实是和万绝宫死战,如果是那个时候,戒言也绝不会委曲求全。
但现在辽国内乱,万绝宫支持渤海人造反,那中原武林人士恨不得他们跟契丹人拼了,斗得越厉害越好呢!
这个时候与万绝宫交恶,不是反过来帮辽国朝廷了么?
戒言暗暗哼了一哼,只是看着面前这位气质张扬的万绝传人,又隐隐觉得有一丝莫名的熟悉。
而步虚渊虽然不忿于这位的态度变化,却也顾不得上了,转而眼巴巴地问道:“尊者,那……那封无眠恐怕是在地下关疯了,时而正常,时而诡异,我等接下来该如何啊?”
守狱人可是在步家祠堂底下,他走到这一步,基本就是与对方决裂了,现在面对一个三境的疯子?这怎能睡得着哦?
“‘血剑奴’封无眠不是疯子……”
展昭听出他言下之意,给出解释:“他只是有点死了。”
“啊?”
步虚渊和戒言都傻了。
展昭现在已经基本确定,这三位守狱人的状态,和之前在西夏的李继迁、李德明父子基本一致。
恐怕都是陈灵枢以奇门榜第一《灵枢问命经》,辅以奇门榜第四的《九幽冥傀大法》,创造出来的一种极为奇特的“尸傀”。
奇特到就连郸阴都特意提了一嘴,说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东西。
但展昭结合武道规则与见闻,心中已渐渐有了轮廓:
此世天地元气浓郁至极,默默滋养着每一位武者的气血,而一旦晋升宗师境界,习得如何驾驭天地之力,就能主动吸纳外界元气来养护肉身。
所以宗师可以维持容颜不老,气血不衰,肉身状态基本上可以说定格在了最巅峰的状态,受伤能迅速复原,续战能力达到最强。
唯有暗伤不能主动消解,不断积累下,还是会逐渐拖累肉身的,同时精神更是武者寿数的枷锁。
因为与天地元气持续交互,需武者精神处于一种高度凝聚,旺盛燃烧的状态,长此以往,精神会在这种消耗中不断磨损。
武道宗师的成就,本质上是将“生”之一面延长,直至精神大限来临,待得精神崩溃,肉身与天地元气的供养通道关闭,衰老与死亡便会瞬间反扑。
陈灵枢的手段,恰恰是反其道而行之。
他并非延续“生”,而是延续“死”。
通过对武者精神做了某种手脚,将其精神固锁于将死未死的弥留状态,使之存续下去。
其中的关键,便在于设定一个至深至固的“执念”。
这“执念”,即是存在的意义,也是维持精神不衰的基础。
李继迁、李德明父子的“执念”,是壮大西夏,一心推动李元昊承接天人印记,对真正有天赋的苦儿反而弃之不顾,只因苦儿的性情不符合他们心中西夏崛起的既定蓝图。
而步家暗牢的守狱人封无眠,“执念”显然就是“看守”。
为了看守,能够放下昔日与藏剑山庄的仇怨;
为了看守,能够十数年如一日待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
为了看守,连奉为主人的凶剑都放到次位,要知修炼“殉剑经”的剑客,最后都会沦为剑的奴隶,无一例外;
所以当意识到了这一点后,展昭反而感受到了棘手。
原本这一路走来,已经安排好了方壶和蓬莱两路营救,不说万无一失,也是接近十拿九稳。
但这些都建立在,守狱人是人的前提下。
人会权衡利弊,武者更会趋吉避凶,见事不可为,也就撤离的。
如果李继迁和李德明是正常活人,在见到天心印记被燃烧,早就溜之大吉了,不会愚蠢得待在最后。
但“尸傀”显然没有这个概念。
他们会执着于那个“使命”,坚定不移地完成到最后。
如此一来,三位守狱人眼见难以保住犯人,万一直接来个同归于尽,那就功亏一篑了!
展昭思索到这里,看向还在莫名其妙的步虚渊:“‘归墟岛’的情况你们了解么?”
步虚渊精神一振:“了解!了解!我们此前也派遣族人,去过‘归墟岛’,还有专门的记录,这就献给尊者!”
这瘟神终于要去祸害“十方神众”的大本营了么?
最好双方拼个同归于尽,那他三大家族做梦都会笑醒……
“你随我一起去!”
然而展昭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步虚渊心瞬间哇凉哇凉的,随后又一指戒言:“就说抓到一个大相国寺的僧人,与劫狱有关,干系重大,你不敢自作主张,这才贸然上岛,求见夙瑶真人。”
这个借口合情合理,步虚渊暗叹一声,也只好道:“是!”
戒言则忍不住了:“阁下可知那暗牢深处关着谁?”
展昭道:“当年在断魂崖一战中,失踪的中原四大剑客之一,‘飞剑客’易风。”
“还真的是易施主!”
戒言此前是猜测,还不能确定,现在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这可是近二十年来,江湖中最大的谜团了,小僧当真想不到,当年失踪的中原剑客,居然会在毫不相干的东海!”
步虚渊赶忙道:“这与我三大家族无关,我们根本未去那场比试,是‘十方神众’的人将这三位剑客送来的?”
“‘十方神众’?三位剑客?”
戒言有着太多的疑惑,却又问道:“那持愿禅师呢?”
这位观音禅院的首座,当年一直就在追寻万绝尊者与天心飞仙的下楼,而今飞剑客现身东海步家暗牢,持愿禅师是否知晓?
步虚渊也不瞒了:“这老僧近年来的确一直在三岛之间游历,以访友论禅为名,行踪飘忽。起初我们并未在意,只当是高僧云游,可后来我们发现他似乎触及了暗牢的隐秘,自是不能放过……”
展昭淡淡地道:“你们原本想设伏引诱?”
步虚渊道:“确实如此,只是我族事先实在不知尊者法驾竟已亲临东海,若是早知尊者关注此事,步家上下必当扫榻相迎,坦诚以告,岂敢在尊者面前耍弄这等粗浅把戏?”
戒言则双手合十:“萤火妄争星月辉,却将朽木筑高台。”
步虚渊:“……”
不知怎么的,他越来越讨厌这个和尚了。
“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