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与刘芷音缓步走到柳生一剑身侧,凝目望向大堂深处。
堂内的尸体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粗略望去,约有七八十具。
这些人均身着白袍,衣料考究,即便在死后仍显得整洁庄重,可见生前气度不凡。
他们身上并无明显外伤,衣袍上几乎不见血迹,唯有唇边残留着一道道早已干涸发黑的血痕。
许多人双目圆睁,眼中凝固着浓重的惊愕与恐惧,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见到了某种超乎想象的景象。
而从尸体的姿态与分布来看,这群人应该是从外间那一排排书架区域,一路退至这座最深的大堂内,试图作最后的躲避。
结果,所有人被尽数诛杀于此。
伤势整齐划一,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再看四周环境,并无激烈打斗留下的破坏痕迹。
整场杀戮,显然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这些白玉楼中人甚至连像样的反抗都未能做出,便已悉数毙命。
“此处应是白玉楼总部,与四大隐世宗门之一的白泽玄墟密切相关,内部或多玄览氏,默默排列天下各大神功绝艺,若论对江湖的了解,倒也当得起‘白泽’之称。”
“只是无论是白玉楼,还是白泽族,能够知晓世间隐秘,评定天下神功,必然是有着极强的自保能力……”
“如今突然被人屠戮殆尽,是何原因?”
展昭开口询问。
柳生一剑依旧默然。
只是从侧脸看去,他的神情极为难看。
展昭又问:“阁下与白玉楼是何关系?如何知晓琼华观雕像的密道直通此处?”
柳生一剑猛地侧头:“你以为赢定了?”
“这倒没有。”
展昭诚心实意地道:“任何一位大宗师都不容轻辱,你我交锋,我有十足的把握胜你,但胜败不等于生死,一旦拼杀至最后一刻,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
柳生一剑冷冷地道:“既如此,我为何要回答你?”
展昭指了指堂内的尸体:“因为这是你我共同的疑问,我来到这座归墟岛之前,根本不知这里是白玉楼的所在地,只认为这里是十方神众的总部,而你显然对此地有颇多的了解,你我交换一下情报,再决生死也不迟!”
柳生一剑却不好糊弄:“你既然对此地一无所知,又能与我交换什么情报?”
“我确实不知此处情形,但我知晓外面的情形,尤其是中原的诸多情况,这就有助于找到这场屠杀的动机。”
展昭道:“而阁下对于中原的了解,恐怕只有一些纯粹的道听途说吧?”
这点从柳生一剑之前将“万绝剑”诠释为“万法皆绝”,就能看出。
此人根本不知万绝尊者的起名规律,还以为万绝剑有多么高深的用意呢。
甚至恐怕只关注剑道榜,连其他几个榜单都不注意,不然至少也能发现这名字的普遍性。
柳生一剑再度陷入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此处秘密,是先父告知。”
展昭怔了怔:“哦?”
他心中原本已隐约有了某个猜测,却没想到白玉楼的事情,竟是由柳生一剑的父亲相传。
但转念之间,另一个念头闪过:“你祖辈与玄览氏有何渊源?”
柳生一剑道:“先祖父讳宗严,原姓玄览,尊字观天。”
玄览氏?柳生族?
这隐世四族的分支,曾有分支远渡扶桑,在当地落地生根,转为一方豪族?
这并非没有可能,前唐之时,中土有人跨海东渡,远赴扶桑,而扶桑更是常常遣使节西来,学习中原技艺。
玄览氏久居东海,与东瀛之地往来本就较中原更为便利,若有一支族人跨海而去,在彼处开枝散叶,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口说无凭,还要证物。
柳生一剑直接从腰间取出一物:“先父临终前,曾交予我一枚玉珏,嘱我若剑道有成,可凭此物来此。”
展昭看着对方手中的玉珏,信了一半,又问道:“既如此,阁下为何仍扬言挑战夙瑶真人?”
“这两事本不相干。”
柳生一剑道:“玄览氏隐于归墟,乃是绝密,而我挑战夙瑶真人,只因她所持《太虚剑纬》号称剑道魁首,身为剑者,自当前来领教。””
展昭道:“也正因你知晓夙瑶真人乃白玉楼庇护者,才未强闯,甘愿在外等候数载?”
柳生一剑微微眯了眯眼睛,淡淡地道:“是。”
实际上他也是在来到东海后,才知道归墟岛是夙瑶真人的隐居之地,对于这位来历莫测的大宗师,难免有所忌惮。
毕竟父亲临终前,可没有交代这件事,这位东海大真人到底是不是玄览氏一族?
如果是,倒是好说,以夙瑶真人的名义得到东海各势力的供养,外加岛上自给自足,玄览氏一族无疑活得更加自在。
如果不是的话……
那就有凶险了!
所以柳生一剑只说剑道挑战,并未透露其他。
在未见到夙瑶真人的面后,也是耐心在雾气外等待。
反正八珍巡海典召开在即,那场盛会是东海三十年才召开一次的,夙瑶真人作为沧溟之主,必须要出面,到时候再出剑试探便是。
结果没等来夙瑶真人,等来了展昭。
在被逼无奈之下,直接破开雾气,闯入岛上,进到白玉楼的所在地后,见到的就是尸横遍野的场面。
刘芷音大致明白,这位是回来探亲,结果亲族一夜之间尽殁,但也十分疑惑:“阁下在归墟岛外守了几年,难道就没有发现丝毫端倪?”
柳生一剑道:“归墟岛迷雾缭绕,我难以判断其他方向是否有人进出,也不知高空中有没有别的飞鸟信鸽往来,而东海各族并非年年供奉,这些年又一直未入岛屿……”
刘芷音轻轻点头:“原来如此!”
柳生一剑抿了抿嘴,声音已经显得有几分嘶哑,显然按捺不住情绪了:“我所知的都已经说了,现在该阁下了。”
“不!”
展昭缓缓摇头:“还有一点关键,请问‘天剑客’殷无邪,与你有何关系?”
“嗯?”
柳生一剑神情立变:“你问这个作甚?”
展昭指了指来之前的书架:“我之前翻到了白玉楼记录的剑道榜秘籍,其中排名第三的《八极剑经》,就是你所施展的《八岐剑典》原篇吧?”
柳生一剑没有否认:“是。”
展昭道:“这门剑法近三十年间,仅两人大成,就是‘天剑客’殷无邪和阁下,关键在于,连习练之人都只有两人,也是‘天剑客’和阁下!”
“如此,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八极剑经》作为秘籍,分别到了你们俩人手中,‘天剑客’和你都是通过秘籍习得的这门剑法,你们互相之间并无任何关联;”
“要么就是一脉单传,‘天剑客’将这门剑法传给你,或是你将这门剑法传给‘天剑客’!”
“而我偏向于后者。”
“因为还有一点细节,那就是门派。”
“如果是秘籍所传,就代表着这部秘籍流传到了扶桑,那么门派里面应该会有扶桑的某个门派,至不济也有柳生一族。”
“可秘籍关联中只有八极门,还是已被灭门了,这就更是一脉单传的佐证了。”
听完这些,柳生一剑沉声道:“《八极剑经》是殷前辈传给我的,我融入了自身所学,将其转为《八岐剑典》。”
展昭淡淡地道:“不过核心并未改变,因而白玉楼还是将其视作一门。”
柳生一剑不欲在此事上争辩:“便是如此,殷前辈与此事何干?”
展昭道:“‘天剑客’是什么时候传给你这门剑法的?是不是在近二十年间?”
柳生一剑皱起眉头:“是又如何?”
“这就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