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来,看着海棠那双明亮若清湖的眼睛,轻声说道:“我有些疑虑于这种忽如其来的大信任。”
海棠沉默想了会儿,忽而展颜笑道:“我在信中向你提及这笔银子的时候……好像就是你的身世流言将将浮现于世的时候。”
“嗯?”范闲疑惑看着她,“有什么关联?”
海棠微笑说道:“或许在陛下看来,既然你是叶家后人,那你一定不可能满足于做个庆国的权臣,而且你的眼光绝对不会局限在国境之限上,庆国能给你的一切,我大齐全部都可以给你,陛下只怕还有些别的意思……”
话没有说完,但范闲已经听明白了,自嘲摇了摇头,说道:“谢谢你家皇帝好意,我可不想横眉冷对千夫指。”
海棠一笑,说道:“难得有作诗的兴致。”
“我更不会俯首甘为孺子牛。”范闲淡淡说道:“更何况你家皇帝,后来应该知道我也是位如假包换的庆国皇子……”
“这世上的皇子有许多,叶家后人,却……只有你一个。”海棠清清淡淡柔柔地说着,却挑明了北齐方面的意思。
范闲笑了起来,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在庆国正是风光之时,虽然宫里有几位妇人,京都有两位皇子,自己对付起来有些小小困难,但凭良心讲,皇帝目前扮演那名慈父的角色,还算不错,他找不到太有说服力的理由要去考虑北齐方面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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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召见。
这个消息传到范闲耳朵里面的时候,范闲身在内库之中。带来信息的人是林参将,而单达也在一旁,单达很清楚范闲现在的想法和动向,他至少是一个想要活在阳光之下的监察院副院长,所以他是一个想要彻底改变监察院行事准则和手段的人,因为单达曾经也在监察院内院做过很长的时间,那位坐着轮椅的人,行事可是更加的阴冷古怪。
当然这是单达的想法,其他的人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
起码他们都知道一点,范闲是一个实打实的阴谋家,而阴谋家最需要的,就是活在阳光之下,只有活在阳光之下,整个天下都会成为范闲的保障。而且范闲还是一个能够操控舆论的阴谋家,这样一来,整个事情都会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因为在这个时代,没有媒体这么一说,所以操控舆论的力量,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媲美监察院八处。
在范闲的手中,监察院八处的能力被发挥到了极致,发挥到了连陈萍萍都拍手叫好的地步。
坐在躺椅上的范闲,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做出什么反应,因为今日他收到了两封密函。
第一封密函只是家书而已,只不过走了监察院的路子。信封里面详细的讲述了许多关于家里面的近况,首当其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范建和自己说了一句范闲至少现在还听不懂的话,遇成便遇忍,忍成则大成。范闲抱着这句话思考到了现在,仍然不得已解释,不过范建既然能够写出这句话,显然是对于周身的问题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范闲也不着急,便就继续等待即可。
其他的便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了,范若若前些日子受了些伤,想来五竹在她的身旁,范闲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范老夫人的身体也非常的好,不必担忧。
第二封密函是言冰云寄过来的,他破天荒的在开年之初,来了一封信,讲述了一下周边国家的情形,大体上范闲都是了解的,例如东夷城城主近来如何,北边的北齐如何如何之类的,西胡并不是一个非常著名的地方,也不是一个势力,只是一个民族而已,所以信中并没有专门介绍,只是说了一下比较安稳而已。在讲述北齐的时候,还顺便提及,北齐晋安公主联姻庆国大皇子殿下,这一件事情到是挺有意思的,晋安公主一路南下,于前几日和大皇子完婚,二皇子殿下和叶家叶灵儿也完婚了。
这样一下来,只有太子还是一个孤家寡人。范闲笑了笑,并未对此发表任何的看法。
将密函放于一旁之后,范闲这才坐了起来,看着面前的二人,时间似乎已经过了很久,二人不知道站了多久的时间,范闲才问道,“什么时候?”
“说是晌午,大人若是现在启程,还能赶得上。”叶参将说道。
范闲看了看面前的二人,对着身后的曲涵说道,“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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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是什么时候到的?”范闲问道。
“今日一早,从扬州到了这里,前些日子是在下面转悠,昨日回到的扬州,会面了三皇子殿下。”王启年解释道。
范闲点了点头,“看来我们和这三个人,都是要见一见的了。”
王启年疑惑地看着范闲,“总是要有一个坏人的吧?大人,这三个人之前见到的两个人,虽然那个九江提督陈元昊保护了一次夏栖飞,之后我并没有再看到任何一个明显的倾向,大人,我不明白是什么情况。”
“自然不会被你看出来。”范闲站起身,“这样的人不会栖身于一两个势力的,他们所想和所看的自然和旁人不尽相同,他们拥有了整个江南的大权,有了这样的权力,当然不可能只为一方势力做什么,反而是更加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甚至是大小势力都会周旋起来。”
“那他们最后会导向谁呢?”王启年问道。
范闲穿上了曲涵披过来的褂子,并没有回复什么,而是转了个话题说道,“这个档次的人,肯定不可能只有一条路,老王,你现在要明白,他们的退路,多到比这江南道的路,都要长,都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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