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方先觉也在无奈中向蒋校长发电:“本军固守衡阳,将近一月余,幸官兵忠勇用命,前赴后继,得以保全。但其中可歌可泣之事实,与悲惨壮烈之牺牲,令人不敢回忆!自开始构工,迄今两月有余,我官兵披星戴月,寝食俱废,终日于烈日烘烤雨浸中,与敌奋战,均能视死如归,可尽天职。然其各个本身之痛苦,与目前一般惨状,职不忍详述。但又不能不与钧座略呈之。
一、衡阳房舍,被焚被炸,物质尽毁,幸米盐均早埋地下,尚无大损失。但官兵饮食,除米及盐外,别无任何副食;因之官兵营养不足,昼夜不能睡眠,日处于风吹日晒下,以致腹泻腹痛,转而痢疾者,日见增多,即无医药治疗,更无部队替换,只有激其坚忍,坚守待援。
二、官兵伤亡惨重,东抽西调,捉襟见肘,弹药缺乏,飞补有限,自昨30日辰起敌猛攻不已,其惨烈之战斗,又在重演。危机潜伏,可想而知。非我怕敌,非我叫苦,我决不出衡阳!但事实如此,未敢隐瞒,免误大局!”
8月2日,在日军异常猛烈的炮火中,一架中国空军的运输机钻进硝烟弥漫、愁云密布的衡阳上空,在狭小的城区的国军阵地上准确地空投了一些物品,其中的一个大口袋中放有蒋委员长的一封亲笔信。这是在接到方先觉军长7月31日电文后所写,显得文句仓促,除了以往电文中所谕示的“死守”之类言辞外,特嘱咐方先觉等“一死报国”,情急之中,基督教理义一并奔涌而出。信曰:
“我守衡阳官兵之牺牲与艰难,以及如何迅速增援,早日解危围之策励,无不心力交瘁,虽梦寝之间,不敢忽之。惟非常事业之成功,必须经非常之锻炼,而且必有非常之魔力,为之阻碍,以试验其人之信心与决心之是否坚决与强固。此次衡阳得失,实为国家存亡之所关,决非普通之成败可比,自必经历不能想象之危险与牺牲。此等存亡之大事,自有天命,唯必须吾人以不成功便成仁以一死以报国家之决心赴之,乃可有不谠一切,战胜魔力,打破危险,完成最后胜利之大业。上帝必能保佑我衡阳守军最后之胜利与光荣。第二次各路增援部队,今晨已如期到达二塘,拓里渡,水口山,张家山与七里山预定之线。余必令空军掩护,严督猛进也!”
我的校长啊,你说只要每个人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发挥自我非凡的奋斗精神,即可转危为安,转败为胜,没有不可战胜的困难,没有做不到的事情。道理是这样,但具体做起来有时是另一回事。方先觉展信阅读,感慨良多。我方先觉和第10军目前所经历的战斗和即将面临的一切,决非蒋校长惯常教导之“自励”哲学可以应对的。未来一切都是未知数,看来确实“自有天命”。
将帅之间,只有以这种无奈的决绝心境去践行最后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