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人群划了个十字,虔诚的市民纷纷在胸前划着十字。
九时整。
唱诗班的童声如天籁般响起。
上百名身穿洁白长袍的男孩女孩,从教堂两侧列队走出,在广场中央围成半圆。他们手持烛台,烛光在晨风中摇曳。领唱的是个金发少年,他清澈的高音引领着《上主,求祢垂怜》的格里高利圣咏。古老的单声部圣歌朴素而神圣,仿佛将时间拉回了信仰最为纯粹的时代。
在庄严的颂歌声中,主角登场。
约布斯特·冯·卢森堡从皇宫侧门走出。
他褪去了昨夜的朴素装束,换上了一身精心准备的礼服:内衬是来自佛罗伦萨的乳白色丝绸长袍,外罩深蓝色天鹅绒外套,外套边缘用银线绣着卢森堡家族的红白方格雄鹰纹章。他特意没有佩戴过多珠宝,只在颈间挂着一枚镶嵌蓝宝石的金质圣物匣——据说其中存放着圣瓦茨拉夫的一小片遗骨。
约布斯特步伐稳健地走上观礼台。他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胜利者的光芒。十年内战,与弟弟普罗科普的明争暗斗,与各路贵族的周旋妥协——所有的艰辛,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一曲终了,余音在广场建筑间久久回荡。
塞德莱茨伯爵上前一步,走到观礼台最前方的宣讲台前。
老伯爵清了清嗓子,声音虽有些苍老,却通过广场四周布置的传声筒清晰传到每个角落:
“尊贵的各位议员、主教大人、贵族、市民,以及所有波西米亚的忠诚子民!”
广场顿时鸦雀无声。
“今天,我们站在布拉格这座光荣的城市,站在历代先王曾站立过的广场,不是为了庆祝某一个人的荣光,而是为了庆祝波西米亚的新生!”
他展开一卷羊皮纸,声音逐渐激昂:
“我们经历了漫长的黑暗岁月——国王被囚,外敌入侵,内部分裂,王权衰微,信仰蒙尘。但我们从未放弃希望!在上帝的庇佑下,在英勇者的奋战下,我们赶走了入侵者,迎来了久违的和平!”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许多人眼中泛起泪光。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市民,那些在贵族混战中流离失所的农民,那些在“懒王”瓦茨拉夫治下备受压榨的商人——这一刻,他们看到了改变的曙光。
塞德莱茨等待欢呼稍歇,继续宣读:
“根据市政厅议会全体会议决议,依据波西米亚古老传统与王国法律,我以议会名义宣布:同意晋升摩拉维亚侯爵、勃兰登堡伯爵、卢森堡伯爵——约布斯特·冯·卢森堡阁下,为波西米亚王国附属之摩拉维亚公国公爵!同时,兼任布拉格市政厅执行官、波西米亚皇家总管之职!”
掌声雷动。但细心者会发现,议员中并非所有人都在热烈鼓掌。
康斯坦特议员的表情略显僵硬,库斯塔特议员则只是礼节性地轻拍手掌。权力平衡的游戏,从来不会因一场仪式而终结。
大主教约翰适时上前。他高举权杖,声音洪亮如钟:
“我,约翰·冯·温塞斯拉斯,布拉格大主教,圣座在波西米亚的代表,在此以上帝之名见证此次晋升!愿天主赐福于新任摩拉维亚公爵,愿圣灵指引他行使正义,愿基督的爱通过他的统治泽被万民!”
宗教的加持让仪式的合法性更加完整。
大主教在约布斯特未来的爵位前加上“波西米亚王国附属之”的限定词,这细微的措辞既承认了卢森堡家族对摩拉维亚的统治,又强调了波西米亚整体的宗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