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果然是和自己印象里一样,她的手细瘦而硬,让人觉得她肯定不缺钙,也对,一双用来打架的拳头怎么可能和一般女孩子一样柔若无骨的呢?可是此刻她也是因为害怕,才把手放在了他的手掌里,她又和一般女孩子有多少区别呢?他这样胡思乱想着拉她上楼,手心里莫名地开始潮湿起来。
到了他家门前,她挣开他的手,说:“再见。”声音很小很怕的感觉。
他叹了口气,说:“我送你上去再说吧。”说着又拉住她的手。
一层楼马上就上来了,她从书包里摸着钥匙,他轻声说:“你不要和你哥闹别扭了,既然这么在乎他,你就为他想想,按他的意思让他高兴吧。”
她没搭话,直到钥匙碰撞的声音出现,她摸索着找到合适的一把,才抬头对他说:“谢谢你啊。”声音细得几乎不是她的声音了。
“都是邻居,说谢不是伤情分吗?”他把这个话还给她,伸手就揉了揉她柔软的短发,似乎在黑暗中发生的一切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我把好人做到底,你进去也没有灯,我等你找到手电再走。”
她实在是太怕黑暗,没说什么直接开了门,在里面轻手轻脚找了一会儿没找到手电,倒是摸到一根蜡烛,可是又找不到火,最后是打开燃气灶把蜡烛点燃了,才举着蜡烛过来,对他微笑。
烛光映着她的脸和头发,昏黄一片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很安静,连这个笑容都比平时含蓄了许多。他也微笑出来,退出去对她挥挥手,然后和那些她不回来的夜晚一样,熟练而轻声地给她关上了房门。他知道自己长得很好,但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晚上这个最后的微笑有多么温柔。
阮茉香终于如她哥哥雷杰所愿,在这个夏天退出了帮派生活,规规矩矩只做一个高中生,雷杰保护她在形式上彻底抽身,虽然这对兄妹心里都明白,他在那里一天,她就一天没有真的退出。而阮茉香和陆若言的关系呢,也如陆同学自己所愿,终于突破了普通同学邻居的感觉,这个东西很难说清楚,做的事情说的话好像还和过去没什么两样,但是他就是能感觉出来她对他打开了一道藩篱。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班里面的气氛也一天比一天紧张,原因是这次期末考试之后要分文理班,班级也就要打乱重分,这个重点班一开始就是按照重点理科班塑造的,没有几个人会走,这时候更不能出差错。正当所有人都被变态的物理题折磨得脸色麻木,阮茉香却举着政治历史书非常卖力地背。
晚自习的课间,操场上的灯只能映亮靠着教学楼的一半,另一半则显得暗淡许多,陆若言每天这个时候都习惯和程逸一起绕着操场从明到暗再到明转一圈。今天转到这暗的一半,却看到前面一个熟悉单薄的身影,阮茉香一个人也在压跑道。他和程逸示意自己过去跟她说点事,就让他先走了,他上前问:“你选文选理?”
她本来一个人在想事情,忽然被身后的声音打断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他才喘过气来,拍拍胸脯,才答:“选文吧,我喜欢学文。”
“学文?”虽然注意到她这几天的举动,对这个答案不吃惊,但他并不认为这是聪明的选择,“学文的人英语都很好,你会很吃亏的,而且你理科也很好。”
“学理不也一样要学英语吗?”她莫名其妙,“你是一定会学理吧?呵呵,你语文那么烂肯定不敢学文,其实我觉得你的物理也一般啊!”
那是因为你物理太好了!他咬咬牙根,你去学文也可以,把你的物理脑袋送给我再走!他被她嘲笑了,心里很是不甘,趁着光线暗狠狠揉了揉她的头——一个动作做顺手了,不管怎么着都变成了顺其自然。她弯腰躲开他的手,自己扒拉着恢复发型,似乎想说点什么,忽然也什么都开不了口了。
两个人就这样谁都没说话,默默并肩走完了剩下的这半圈,但也并不是什么内容都没有,他的手臂轻摆,手背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背,碰一下,再碰一下,不经意变成了有意,他装作不是故意的,她也装作不在意,就这样,一下,再一下。虽然两个人是拉过手的,但是那些毕竟都是特殊情况,如果说为了接触而接触,这还是第一次,虽然只是如此轻浅的碰触。
回到教室这个灯光过分明亮的地方,外面的世界恍如隔世,仿佛发生过的事情都是场梦,他忽然产生一个疑问,他那么排斥阮茉香选文,是不是因为那样的话两个人就不再是同班了呢?他最近是不是应该多和姜甜见见面?他对自己,又是不是太有信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