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白色大褂,手里拿着几张薄薄的纸,“梁静莹的家属?”
盛嘉延像是整个人都很迟钝,护士喊了第二遍,他才偏头看过去。
少年白皙清隽的脸上也染着血,还穿着校服,浑身是血,看样子跟她的孩子差不多大,护士觉得不忍,默默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有些艰难的开口,“你妈妈的病危通知书,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盛嘉延看到女人的嘴在张合,大脑嗡的厉害,像是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这样的场面每天都在发生,护士还是被他那样的笑弄得鼻子一酸,“孩子,你妈妈刚才手术的时候多次休克,脑部受伤严重,脏器多有破裂,随时都有生命危险,要签了字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手术。”
许如风脸色一下子白的像一张纸,她走过去,夺过护士手里的纸,一一扫过那些字眼,眼前逐渐模糊一片,红唇颤抖,问的艰难:“……能救活吗?”
这种问题有标准的答案,护士回答:“具体还要看手术情况,你们尽快签字医生才能尽快手术。”
盛嘉延接过笔,却攥不住,黑色水笔滚落到地上。
许如风蹲下去,捡起来,递给他,眼泪流了满脸,“……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盛嘉延缓缓低下头,修长苍白的手指接过她递来的笔,手指微颤,晃动的一笔一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十七岁,课本、试卷上签过太多次自己的名字,今天,是在他妈的病危通知书上。
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明明几个小时以前,他喜欢的女生还拉着他的手,娇滴滴的跟他说,因为你是我的男朋友呀。
怎么就,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变成这样了呢。
许如风抬手捂住脸,他哄骗她女儿她气愤至极,可她真的没想过要把他怎么样。打了骂了,她气也顺了,她以为走了就好了,没想到那女人在后面追着她。
她真的,没想把他们怎样啊。
盛嘉延扶着墙坐下,头垂的很低。
坐了一会儿,他缓缓弓背,脸埋在腿上,单薄的背脊无声的颤抖着。
充满死亡气息的走廊,空荡安静的让人心慌,只有冰凉的空气在流动。
放在长椅上的手机震动起来,许如风望过去,是悠悠的手机,来电人是爸爸。
她在找自己的手机。
许如风手脚都是冰凉的,她不敢想像,如果仕远和悠悠知道了这件事,他们那个家会怎么样。
手机响了三遍,终于安静下去。
不一会儿,丢在地上被血染红的手机也响了起来,许如风低头看过去,是微信视频申请,申请人是yoyo。
许如风闭了闭眼,不敢再看。
自己的手机没人接,盛嘉延的微信也没人应,蒙悠悠蹙眉,挂断视频申请,给盛嘉延发了一条语音消息:【再不理我我生气啦。】
不过五秒,刚刚决定要生气的人又笑嘻嘻的发了第二条:【盛嘉延,你明天早上不要去食堂吃饭,我给你带早餐过去啊。】
蒙悠悠说到做到,第二天早上一醒,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床。
下床时,她视线一顿。
她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桌上。
蒙悠悠拿起来前前后后看了看,是她的手机没错,可是……怎么觉得这么奇怪呢?
不过她没多想,满心记挂着要给盛嘉延带早餐,匆匆洗漱换上校服就下了楼。
意外的,看见许如风坐在沙发上。
她走过去,“妈妈。”
许如风抬起眼,看着喜悦心事都搁在脸上的女儿,竟觉得不忍再看。她艰难的叫了一声,“悠悠。”
妈妈看上去精神不太好,眼眶还有些发红,是被她气的吗?蒙悠悠小心翼翼:“妈妈,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许如风一怔,迟钝的摇了摇头。
蒙悠悠半信半疑的哦了一声,“妈妈,那我们去吃早饭吧。”
许如风扯了个艰涩的笑容,站起来,“你先去吃,我想回房间洗个脸。”
蒙悠悠又哦了声,乖乖往餐厅走。
许如风回了房间,蒙仕远正站在衣柜前换衣服,看到她进来,好气又好笑的呵了声,“昨天晚上几点回来的?跟孩子置气能气半夜,你真是越活越年轻了啊。”
许如风眼神闪躲,没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