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看我姐来了。“
“晓娟姐还好吧?“
“挺好的。“
甄惜把布包挎在肩上,两人自然而然地并排走了一段路。
七月的傍晚,日头偏西了,街上的暑气散了一些,偶尔有一丝风吹过来,带着街边槐树的味道。
甄惜今天话不多,走了几步才开口。
“最近忙吗?“
“还行,农闲,没什么事。“
“我这边倒是忙了不少。“
陈晨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等着她说。
甄惜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想了想,便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加急电报比往常多了不少,尤其是京城那边转过来的,频次不太正常。“
她假装漫不经心地说,但实际上是思考了之后才说,工作的事,在家里她都不会说,爷爷和小双都不清楚。
不过陈晨不太一样,在警局破译文件的时候,警察和军方都没让陈晨回避,她也就没多虑。
但陈晨听出来了,她不是随便说的。
正常来说,这个时代很多东西还在用发报机,特别是涉及到密电密文,电话也不是非常安全。
发报机有加密,被人截获也很难破译。
当初日本人留下的东西,之所以轻易被破译,还是因为时间太久了,十几年的密电技术,已经更新换代很多次,如果是新的技术,几乎无法破译。
电报频率高,自然就是有事情,加密电报,甄惜也看不懂,不知道内容。
陈晨心里已经对上了。
加急电报增多,说明上头的行动在推进,各地公安系统在互通消息、协调部署。
跟他之前的判断一致,排查已经开始了。
但他没跟甄惜说这些。
“嗯,你的工作只需要转达吧?不用破译?”
“是啊,这种重要文件,我们不能看的。”
两人又走了一段,快到路口要分开的时候,陈晨顿了一下道:“平时注意安全,如果有陌生人接近你,就去警局找赵磊和刘国春汇报一下。”
甄惜看了他一眼,没太明白,但她还是点了下头,“好。“
陈晨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甄惜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去十来步远,才转过身,往自己住的方向走。
傍晚的光落在她肩上,影子拉得细长。
陈晨没回村里,往段老虎家那边走去,他的房子也在附近,到了段老虎家后身胡同,意念一扫,段老虎还不在家,估计忙着卖粮食去了。
陈晨进院子里,没点灯,站在院子里站桩,心里一直在想那份文件。
他大概站了两个小时,听到巷子口悉悉簌簌的声音,意念一扫,段老虎带着高明回来了。
两人一人背一个大口袋,里面装着各种古玩器物,高明嘴里念叨:“这帮南方人有病吧,收这种东西,不能吃不能喝,也不值钱。”
段老虎道:“你懂个蛋,这东西咱们这边不值钱,人家那边能一样吗?八国联军当年为啥要运走那么多东西?你当人家跟你一样笨。”
高明不敢反驳,两人费力将东西搬回院子,放到地窖里,刚进屋,门外‘咚咚咚’响了。
两人吓一跳,对视一眼,让之前看家的胡东去开门。
胡东到门口,缝里一看,是陈晨,才放心开门。
走到屋里,段老虎道:“陈老弟,你咋来了,好多天没露面了。”
陈晨随口说了句,“最近忙。”屋里点着钨丝灯,灯光昏暗,段老虎几人累的够呛,但还是让小胡给陈晨倒茶。
现在陈晨可是他的大金主,主要人家能联系上南方卖粮食的。
“那你这半夜来,有啥事吗?”段老虎奇怪道。
陈晨点头,“问你一些事。”
看陈晨郑重,段老虎也坐正姿势,“你说,咱知无不言,没什么可隐瞒的。”
“你从小就在定州一带生活?”陈湛问道。
“啊?没错,我十三岁学艺,当时在雄县,雄县鹰爪当时也十分有名望,当然战乱波及,门派散了,师父带我们隐姓埋名,到了易县生活,这一晃也几十年了。”
他之前跟陈晨大概说过师承,没想到这会又问起来。
“嗯,那你还记得当时日本人占领定州的情况吗?”
“额,陈兄弟问这作甚,都二十多年了......”
段老虎挠挠头,从七七事变算,已经二十四年了,当年他才十几岁,现在已经快四十岁了。
“没事,只是想了解下。”
段老虎想了想说道,“当年战争爆发,咱们这边是日军控制冀中平原的军事枢纽,定州城是日伪军首脑机关驻地,也是日军在华北地区的重要据点。”
“我记得当时,日军推行殖民统治与奴化教育,城内设有日伪行政机构,假意教学,实际是进行洗脑,当时我还听过一些日本人讲课,什么大东亚共荣,王道乐土。”
“还编写《国定教科书》,宣扬“王道政治”“日满华亲善”“大东亚共荣圈”等内容。”
“我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听完回去跟师父说,被师父一顿打,差点给我打残喽。”
段老虎回忆当年的事,感慨万分,高明和胡东也没听过这段,在一旁目不转睛地听着。
陈晨听完,心里暗自有了数,与段老虎说一声,离开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