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这调侃对于暖场一点效果都没有,他试图逗乐的对象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面色如止水一样毫无波澜,显得不感兴趣又冷淡。
藏修楼总共也就住着四十个人,每一个人都是校园舆论焦点人物,哪怕再低调,仍然多少会有些风评可查,今天白天路敛光就听说了,这位唐簇学长性格高冷,不爱和人打交道,他有一些心理准备,但真正碰了冷脸,也难免有一点受挫。
亲朋好友都夸路敛光,说他说话做事都比同龄人靠谱多了,然而再怎么成熟,说到底还是个十八岁的大男孩罢了,初尝暗恋的酸涩,他多少有一点低落,然而还是不由自主地给对方找借口。
学长身体不舒服,笑不出来很正常,自己该体谅他的身体,说点别的转移他的注意力才对。
他尚不清楚,唐簇并不是因为生病不舒服不想应付,而是被吓懵了。
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路敛光再接再励地搭话:“学长,刚才那位王教授……我记得初中有篇课文就是节选自他的短篇小说集,对吗?我小时候就特别仰慕他的文采,真没想到进大学第一天就有机会给他发邮件。我听说他特别喜欢你,去年出去演讲都不忘提他有个得意门生。”
唐簇从来都是避着人生活,自然很少受到这样的当面夸赞,这和听到教授的夸赞似乎又有些不太一样……他从听到自己笔名的惊吓中缓过来一点,总算费劲地想出了一句能说的话,赶紧道:“谢谢你……帮我发邮件。”
“不客气,邻居就是要友爱互助嘛。”路敛光开朗地玩笑道,“学长你要是过意不去,请我吃饭也行。”
唐簇点头,轻轻道:“嗯。”
“……嗯?你真的要请我吃饭?”
“嗯。”
……好乖啊。
路敛光感觉自己是疯了。眼前的男人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淡模样,可多说了几句话的功夫,他的印象就扭转了,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在欺负无辜小动物的错觉。
“我是开玩笑的,学长。”
唐簇完全没有脾气地说:“哦。”
他病中的脸色略有些苍白疲惫,分明是一个高个子男人,此时看上去却莫名惹人怜惜。苍白的脸色衬得他长长的睫毛更加醒目,那两扇乌黑的睫毛颤了颤,仿佛挠在了路敛光的心里。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点移不开眼。
“请客当然是开玩笑的,怎么可能让学长请客,我是想问——以后我可以和你约饭吗,学长?我们的专业楼离得挺近的呢。”路敛光诚恳地说,“我特别想和学长交朋友,因为……因为我准备在网上写点东西,学长是中文系的,又师从名家,要是能指点我一二就好了。”
“网上写点东西”这样的关键词又让唐簇下意识紧张起来,并且,他突然生出了一个荒诞的朦胧猜想,非常少有的,唐簇还未在心里反复斟字酌句,就冲动地问出了口:“你在网上……写什么?”
——是写同人吗?
路敛光笑道:“就是网络小说呗。前几天刚注册好笔名,给你看——”
唐簇看向他递过来的手机屏幕,只见他非常熟悉的笔尖作者后台界面上,这位作者的总字数显示为零,也就说这是一个还没有发表过作品的新人。而界面上方,作者名显示为:和光同尘。
……果然不是。唐簇收回视线。他就说,不可能有那么巧的事。
“用这个笔名,是因为和我的名字沾了一个字。”路敛光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背,又清了清嗓子,他向来大方,这辈子都不知道“怯场”两个字怎么写,此时却破天荒的在作自我介绍时神经紧绷了起来。
“学长,我叫路敛光。收敛的敛,光芒的光。”
希望你可以记住我的名字,要是能给你留个好印象,就更好了。
收敛光芒……唐簇看着这个光芒万丈的小学弟,他是如此年轻朝气,刚刚离开父母开始独立生活,锋芒毕露,圆滑不足,不由深深感觉这个名字安在他的身上实在不符。
然而面对一个刚刚结识几个小时的陌生人,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甚至因为刚才想到了片羽,他还有些心不在焉。
他弄错了片羽的性别,导致对方意外在他面前出柜,而且隔了这么久都没有回复他……片羽会不会生气?会误会他吗?明天要怎么解释和道歉才好……
唐簇陷入了苦恼之中,路敛光也明显察觉了他的走神。
看来,道阻且长啊。自认为没有得到学长足够的注意力和重视,路敛光垂头丧气并且还有点委屈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