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李明夷入主滕王府后,第一次落败,甚至往前追溯的话,也是他入京后第一次失败。
“哈哈哈,”沉重的气氛中,滕王爽朗的笑声打破静寂,他大咧咧走过去,手臂揽住李明夷的肩膀,浑不在意道:
“这破事可算结束了,要本王说,就该早丢给姚醉那帮人去,也省的先生劳心劳神,要我说,这是好事啊!那个谁,冯遂,今晚订的酒楼是哪个来着?”
已晋级一等门客的老冯起身道:
“醉月居。这还是李首席亲自挑选的。”
前两日,颂帝规定了截止日后,滕王就过来说过,要在今晚安排一顿宴席。
若劝降成功,就是庆功宴。
若劝降失败,便是犒劳宴。
“对,醉月居,”小王爷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今儿都别忙了,下午都回去收拾下,晚上叫上王府所有门客,醉月居包场,本王请你们吃一顿,犒劳李先生这段日子的辛苦,都给我空着肚子,不醉不归!”
一众门客大喜过望,纷纷道谢,吹捧王爷豪气。
气氛一下就热烈了起来。
李明夷笑了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默许此事。
一片喧闹中,无人注意到李明夷望向屋外阴云时,眼孔中透出的一抹狡黠。
……
傍晚,李明夷与滕王一起去了公主府,叫上了昭庆,而后一同赶赴醉月居。
这座酒楼位于红拂巷一端,附近地形复杂,靠近青楼,是哪怕夜晚也很热闹的区域。
同时,也位于关押殷良玉地点的正南。
今晚,整个三层酒楼都被包场了,王府的文、武门客们已提早到达,熊飞等护卫,也被李明夷派人叫了回来,彻底将殷良玉交给了昭狱署的人保护。
夜色渐深,酒楼内灯火明亮,王府上下觥筹交错,一道道菜肴穿插送上,楼内还有歌舞表演,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滕王姐弟起初与李明夷、冯遂等人一桌,闲聊吃喝。
酒至半酣,小王爷“与民同乐”,起身端着酒杯,学着江湖里豪雄的气派,一桌子挨个去与门客们交谈,每一桌人都受宠若惊,纷纷敬酒,成为楼内焦点。
楼上,栏杆边,李明夷与昭庆公主依靠栏杆望着下头,头顶上一盏盏灯笼明亮温馨。
“殿下,王爷这举动是您指点的吧。”李明夷喝了不少,此刻似乎有些醉,笑着问。
昭庆公主浅饮了几倍,此刻略觉微醺,加上楼内闷热,面庞绯红,人比桃花艳。
闻言笑吟吟看着他,摇头道:“先生这回可猜错了。”
“哦?”
昭庆俯瞰下方,于一桌桌间游动的滕王,笑道:
“滕王虽在朝堂上许多事上十分迟钝,也时不时会说些不找边际的话,缺少心机,但正因性情质朴,反而有些事不用教,便会做的极好。
比如他知晓你今日可能不开心,便摆宴吃喝,又比如现在,看上去,他设宴是给门客们提振士气,一桌桌走过去,是在拉拢这些人,或者……替你撑场子,以免你这次失手,丧失威信……
这些是你我能看出来的,但其实他未必想了很多,只是觉得应该如此做。
归根结底,大概还是从小耳濡目染,小时候……父皇对手下那些将领,也是这般做的。”
李明夷怔了怔,重新看向楼下的小王爷,点点头,感慨道:
“是我想多了,是了,其实最好的学习,并不需人教,就是耳濡目染自然习得的,为人父母,总归是子女第一任的教师。”
昭庆眸子亮了亮,咀嚼着这句话,笑道:“先生这话好,我得记下。”
呃,是烂大街的句子了啊,行吧,这真不算文抄……李明夷莞尔。
昭庆又忽然道:“先生今晚心事重重的,是还在想着殷良玉的事?为没能成而耿耿于怀?”
“那倒没有。”
李明夷抬手,从附近走过来的一名女婢手中托盘上,取了一壶酒,仰头豪饮了口,继而视线透过对面敞开的窗子,望着外头阴沉沉的夜空:
“那件事与我无关了。”
……
与此同时,关押殷良玉的居所附近。
天色昏暗,夜空中没有星月,附近也缺少商铺,因而格外昏黑。
昭狱署的官差提着灯笼,围绕着宅子围成一圈,一个个数着日子,等待时辰。
姚醉腰挎长刀,带人每隔一段时间,便走一圈巡逻。
他没有进入宅子中,就像李明夷说的,今天还没过去,至少要捱到明天,他才能将殷良玉带走。
在此之前,哪怕李明夷明显已经放弃了,可他仍旧不能坏了规矩,否则,就是给姓李的递把柄,没必要。
与此同时,在姚醉看不到的地方,黑暗中,围绕着这座宅子的四方,一条条胡同内。
一名名黑衣人手持利刃,如潮水一般,悄无声息的蔓延,展开合围。
那是藏在京城内的大周暗卫。
戏师、画师、吕掌柜、杨郎中四名大内高手,分别率领一支队伍,从四个方向逐步靠近。
并在安全距离内潜伏在巷子中,等待讯号。
姚醉提着灯笼,迈步拐回大门时,一名名困倦的官差赶忙打起精神:“大人,一切正常!”
“嗯,”姚醉颔首,却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下一刻,他手中灯笼一晃,忽然身子一顿,视线骤然拉远,死死盯着前方街道。
只见,黑暗中,一名江湖人打扮的人影正堂而皇之,一步步靠近。
“谁?”姚醉厉喝一声,也惊醒了其余的官差。
昏暗的长街上,那人影走的近了,停下脚步,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带着沧桑胡茬的面容。
以及,腰间笔直的狭刀。
“周人,裴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