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握紧了剑柄,斗笠下的脸色凝重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昏暗许多的街道前方的,茶棚下背着双手站立的白发老太监。
“黄喜。”
他语气凝重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北厂督主,姚醉的顶头上司,若将宫中的太监分为一文一武两个领袖,尤达在文,黄喜在武。
今夜,这名四境武人竟也在场,悄然潜伏等待着,悠闲自在,宛若黄雀。
黄喜笑呵呵地打量着封于晏,他坐着的地方距离方才的战场有不短的距离,加上一直悄无声息,所以并不知道李明夷的真实身份,只会以为来者是封于晏。
但从他的表现看来,却似乎已知晓方才的一战。
“姚醉死了?”他确认般问道。
李明夷心头一凛,凝重道:“你知道我要杀他?”
黄喜摇摇头:“不知道,但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李明夷念头急闪,从黄喜的样子来看,他似乎早已察觉了自己的伏杀,却完全没有干预,而是任凭自己与姚醉死战,直到尘埃落定,才选择现身。
这无疑是极不合理的,除非……
“你在借刀杀人!?”李明夷仿佛明白了什么,“姚醉一死,昭狱署便成了你北厂的囊中之物,所以,你没有去救他。”
黄喜笑了笑,没吭声。
但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在外人眼中,北厂与昭狱署是上下级,但实际上终归是两个衙门,姚醉也并非黄喜的心腹。
在李明夷掌握的情报中,北厂的确与昭狱署存在一些权力边界上的碰撞,但矛盾始终不曾浮出水面。
可姚醉分明已经要调走,去胤国了,昭狱署的位置已经空出……除非,是黄喜不想姚醉立功后再调回来,所以索性借自己杀人,一劳永逸。
亦或者,还有另外一个可能:
姚醉过往得罪的朝中大臣太多了,所谓墙倒众人推,黄喜想要接手昭狱署,将自己的人安插过去,但这并不容易,也同样需要朝中一些人的帮助。
而杀死姚醉,或许就是一种换取某些大臣帮助的代价?
黄喜笑着摇摇头:“姚醉终是陛下在意的官员,咱家岂会刻意针对他,只是咱家想着,若他能为饵料,钓出你们这群反贼上钩,也算物尽其用了。”
原来如此!
黄喜不可能预见到自己今夜的伏杀,他只是尝试做局,若自己今晚不出现,那就当一切未发生过。
若自己出现了,他则袖手旁观,任凭“故园”与姚醉拼杀,待两败俱伤,再出手收拾残局。
如此一来,无论死的是谁,最大的功劳都会落入北厂的人手中。
至于姚醉的性命,黄喜或许的确不会刻意去杀他,但若封于晏能替他动手,这老太监也乐见其成。
往更深想,今晚的庆功宴是否也是北厂故意安排?给故园制造伏杀的机会?
而只要能擒住封于晏,于黄喜而言,或许也不在意这一桩功劳,但若将这功劳送给底下的人,比如某个“干儿子”,那便是足以彻底坐稳“新任署长”这个位置的功绩了。
真脏啊……
李明夷豁然开朗,想通了一切关节,突然觉得有些想笑。
姚醉这条颂帝的忠犬,为朝廷尽心尽力,最终却间接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何其可悲。
他盯着黄喜,冷冷道:“看来今晚我是走不了了。”
在黄喜起身的一刹那,李明夷便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完全被锁定了。
就仿佛一张无形的蛛网,自己便是那个不慎踏足其中的虫子,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令蛛网缠绕的更深。
引来对方的雷霆一击。
这是大境界的绝对差距,他杀姚醉都费了好大功夫,如今状态虚弱,根本不是黄喜的对手。
“呵呵,少年人,”黄喜的笑容很丑,也很阴冷,“你不是咱家的对手,不如识相些,束手就擒,也省的受苦。”
他想抓活的。
所以在有着绝对的,对局面的掌控力下,选择开口劝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