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看到李明夷,愣了下,脸色明显变了。
“此处可是苏裁衣的店?在下滕王府首席李明夷,前来拜访。”李明夷微笑。
俄顷。
裁缝铺外悬挂上“打烊”的牌子,伙计在一楼守着,李明夷步行上了楼顶,推开天台的门,便看到了熟悉的一片片蓝色的布晾在竹竿上,在微风中飘动着。
金牌间谍陆晚晴站在屋顶一角,倚靠栏杆往外瞧。
李明夷走过去,来到她身旁,往下一看,不禁怔了怔。
从这个方向,恰好可以俯瞰下方一座附近的面食铺子的后院,院子里头,正有一伙人在忙碌着。
妇人卷起袖口,用巨大的擀面杖在桌上擀动色彩鲜亮的面皮。
不远处,灶台上摞起高高的一座座蒸笼,有老汉踩着梯子爬到顶端盖盖子。
灶台边,几名厨娘坐在小马扎上,默默切削着蔬菜,一框框菜蔬倒在地上,难以落脚。
角落里,阴凉处一只小桌旁,有孩童正摇头晃脑地背书。
高处的晾衣绳上,静静蹲着一串灰麻雀,底下有只橘猫仰着头,虎视眈眈,无能为力。
“冷酷无情的金牌密谍也喜欢看人间烟火气么?”李明夷好奇地问。
发丝在头顶高高挽起,衣着素雅的陆晚晴轻声说:“故园的人说话都这般夹枪带棒么。”
她扭回头来,审视着李明夷,说道:“还是说,是来炫耀?”
李明夷说道:“炫耀?”
陆晚晴淡淡道:“昨晚的事,我们听说了,故园好大的气魄,人手紧缺之下,还能做出这等大事。不过,封于晏应也受了不轻的伤吧,否则今天来的为何不是他?”
李明夷平静道:“故园人少,丢了一个,便要赚回十个才够本,不如戴先生视手下密谍如棋子,随意舍弃,‘乌云’死在牢狱中,是你们干的吧。”
陆晚晴沉默了下,没接茬,语气有些落寞地说:“李先生今日过来,究竟所为何事?还是说,需要我们帮忙?可话要说在前头,经过上次草园胡同一事,我们的人死伤惨重,还要一段日子,才有人员增补过来,如今却也帮不上什么。”
李明夷摇头道:“帮?用不着。这里是我大周的地盘,用你们帮什么?”
他与女人并排倚靠着栏杆,俯瞰着下方蒸笼飘散出的水汽,如云如雾:
“来你妙手阁,自是为了做衣服。不过的确还有一件小事,姚醉手里有一份昭狱署在胤国的间谍名单,落在了我们手中。”
陆晚晴眼神一动,扭头吃惊地看着他:“你想交易?”
“那要看戴先生肯出什么价钱了,若是便宜,就算了。”李明夷俯瞰下方的猫儿,用极低的声音说。
陆晚晴心下火热,这无疑是极重要的情报:“我做不了主,只能禀告黑旗大人,不过他也难以做主,也要禀告家中。”
李明夷从袖口中抖出一张折起来的纸条,顺手塞给她:
“这是名单里的一小部分,算是赠送,给你们验验成色,里头还有我们开的价钱。尽快给回复,若晚了,等昭狱署反应过来,吃亏的是你们。”
陆晚晴手腕一晃,纸条就神不知鬼不觉,落入她的袖口了:“知道了,有消息会通知你。”
李明夷点点头,笑道:“没别的事了,裁衣服吧,我想做件轻便的,日常穿的袍子。”
陆晚晴说道:“你退后一丈。”
李明夷依言而行。
“张开双臂,转一圈。”
李明夷照做后,好奇道:“然后?”
陆晚晴收回视线,清冷的声音飘来:“尺码记下了,最快七天后来取。”
“好,那就告辞了。”李明夷抬了抬眉毛,转身往楼下走。
陆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还没给钱。”
“从生意里扣。”
陆晚晴目送少年消失,摇了摇头,重新俯瞰下方的烟火气,突然心情低落下来。
……
晚上,李家。
饭桌上,李明夷放下碗筷,对老管家吕小花道:“七天后,你去一趟西斜街妙手阁,我在那订了衣服,去取回来。”
吕小花惊讶:“是那位苏裁衣的铺子?知道了。”
名声传的好快……李明夷感慨了下,突然有了将陆晚晴挖回来的念头,但想了想难度,只好暂时作罢。
饭后,他来到书房,铺开纸笔,开始用书写整理思绪。
司棋进门时,看到这一幕,好奇地抻着脖子瞧了一眼:“李柏年……李璎珞……公子,这是户部尚书家的资料?你干嘛呢?”
“筹划。”李明夷平静地道,“咱们得为下一步的计划,做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