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明夷困惑的看着李柏年,李柏年则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一动不动。
脑子里回荡着眼前少年的话语,只觉一阵强烈的不真实感涌上心头,近乎下意识地,这位户部尚书道:
“你在胡说什么?!怎么会……”
李明夷出言打断,他的表情愈发奇怪:“李大人是真的不知,还是不想承认?”
李柏年直勾勾盯着少年认真的神情,突然心脏“砰砰”地狂跳起来,口干舌燥:
“不可能,静瑶走的那年,宋显光才多大?还是个孩子……”
宋显光!
宋家老太公的小儿子,也是当今皇后宋令仪的小弟。
宋家长女名婉容,次女幼年夭折,三女便是当今的大颂皇后娘娘。
宋家长子名伯州,如今也在地方担任要员,次子,也是小儿子,就是宋显光。
李柏年的年岁要比宋老太公小不少,所以两家子女的年岁也差了一截。
李家长女静瑶是临近双十年华意外去世的,而那时候,宋家小儿子也才不过十岁左右。
“孩子?”李明夷笑了,“又不是婴儿,孩子又怎么不会杀人?何况宋显光生的本就比同龄人大一些,这又不是秘密,还需要在下提醒么?”
李柏年仍无法相信,他说道:
“当年静瑶走的时候,的确是与宋家人在一起,但我两家素来并无仇怨,且还多有走动,岂有杀人动机?这……这不是你信口雌黄,凭空污蔑的理由。”
李明夷挑了挑眉毛,索性转身,重新落座,淡淡道:“原本在下不想多说此事,但李大人连污蔑的话都说出来了,这里也无外人,索性便说个明白。”
“若在下所知不错,静瑶小姐当年临近双十,身上已有了婚约,但尚未出嫁。而那年,恰逢春季,静瑶小姐出游探亲,于宋家庄园暂住,可对?”
李柏年板着脸,也坐下来,令自己冷静下来:“此事并非秘密,自然不错。”
李氏与宋氏皆是大族,所以难免有通婚,李静瑶当年便是去探望嫁娶宋家的一位姑母,这也是大族之间正常的往来走动,并不奇怪。
李明夷说道:“之后,据说是一次雨后踏青,静瑶小姐与宋家人登山赏花,为了赏景,独自偏离了众人,意外失足落下山崖,未能救治回来,因而香消玉殒……”
李柏年深吸口气,这是他不愿回想的痛苦记忆:“此事当年……”
李明夷打断他:“大人想说,此事当年李家反复调查过,也有人证?”
他摇头冷笑道:“可真相是仅凭旁人几张嘴就能确定的么?”
李柏年张了张嘴,道:“可任凭你如何说,宋家全然没有杀我爱女的动机!”
李明夷反问道:“在下何时说过,宋家要杀静瑶小姐了?”
“你方才不是……”
“我说的是杀人,但杀人也有许多种,并非全然是谋杀,也存在……误杀!”李明夷盯着他道。
误杀!
李柏年心中咯噔一下,被眼前少年言之凿凿的语气震慑住了。
李明夷忽然叹息一声,说道:“当年,宋家与李家关系和睦,正如静瑶小姐的才气是出了名的高,还压过兄长静堂一筹,那宋家的小儿子,宋显光同样是出了名的……顽劣!”
“宋氏一门,家风还是不错的,否则也不会养出几位厉害人物,但宋老太公毕竟年岁大了,难免染上一些错误习气,就比如……越是年长,对于幼年子嗣,孙辈,便越溺爱!”
“宋显光出生时,老太公已经年岁不小了,加上又是儿子,管教的远不如前几个子嗣严格,因此其人自小便颇为顽劣,加上锦衣玉食养着,体格也比同龄人强壮许多,在家中便不好读书,喜欢骑射打闹,不服管束,令宋家颇为头疼。”
顿了顿,李明夷忽然看了李柏年一眼,意有所指道:
“于是,当静瑶小姐在宋家暂住期间,很自然的,宋家人便想着请静瑶小姐教一教宋显光。呵,说来,倒是与李大人请在下来教授璎珞小姐是一般的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