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话以往提起来,无疑会令李家倍觉亲近。
但李柏年刚得知昔年的真相,虽尚未确定真假,但这会听在耳中,便只有刺耳了。
“璎珞要读书,外头的先生总归差了些,”末了,宋皇后忽然道,“不如送来宫中,东宫学堂正空着,平常可传唤翰林来授课,还有大儒面授,李尚书意下如何?”
这句话来的突兀,所有人都愣了下。
李璎珞懵了,她才不想进宫读书!可这个提议于父母而言,委实诱人……她不禁天旋地转,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被一群老头子逼着念书的悲惨未来。
可下一刻,却听李柏年平静道:“多谢娘娘好意,只是……璎珞顽劣,且怕生,进宫只恐扰乱宫廷,还是在家中便很好了。”
李璎珞眼睛一亮。
李夫人愣了愣。
宋皇后沉默了一会,忽然冒出一句:“李尚书莫非觉得,这位李先生比宫中教授更好?”
李柏年平静道:“小女一介女子,要她读书,只求修身养性,做个知书达理之人,而宫阙太高、太深。”
又是一阵沉默。
宋皇后语气冷了几分:“如此,也好。时辰不早,打道回宫。”
帘子被放了下去,仪仗队动了起来,华贵的凤辇徐徐远去。
“恭送娘娘!”
李柏年站在门口,拱手高呼,直至车队远去。
……
凤辇中,宋皇后面色如罩寒霜。
方才,她亲自向李家递去橄榄枝,却被李柏年当众拒绝。
甚至连犹豫一番都没有!
是因为高震那个阉人自作主张,愚蠢的行动?导致李家对东宫有了成见?
不……堂堂大族,岂会因为这点小事……何况,李柏年若动怒,不该也平等地厌恶那个李明夷?
可方才她亲眼所见,李明夷站在门口,就仿佛是真正的“李家人”一般。
这让她生出了不妙的预感,以及隐隐的危机感。
“白经纶那个老不死的已经投靠了滕王府……”
“李柏年虽没有明确表态,但今日竟当众两次拒绝本宫……”
宋皇后捏了捏眉心,莫非是太子被冷落,东宫势力这几个月龟缩不动,已经令一些人开始摇摆了么?
若任由这状况继续下去,任由朝臣被滕王府一点点缓慢蚕食,后果不堪设想。
“来人……”
……
……
太子有两处府邸,其一为东宫,在皇城之内。
其二为“太子府”,在皇宫之外。
自从太子触怒颂帝,被削减了随从官署后,东宫门客便转移到了太子府中居住,处理日常事务。
此刻,太子府中,一座凉亭内,一身白衣的知微有些无聊地坐在条石长凳上。
书童子涵撅着屁股在水池边摸鱼。
夏日炎炎,知微很是心烦。
她是前天回京城的,上次抓捕密侦司事件后,她立下功劳,被赏赐了不少田产。
之后,她又收到了鬼谷派其余成员即将抵达的消息,知微索性暂时休假,出城去了。
一方面接手那些田产庄园,以作为鬼谷派接下来的行动资金。
另一方面,也是接应“陈叔”等护卫,其实满打满算,也没离开多久。
结果前日回来,她与子涵照旧直奔昭狱署,准备找姚醉询问下最近京城情况,也寻找新的任务。
却被拒之门外,且被告知姚醉死了,新署长是个太监。
知微傻了。
局势变幻的太快,如同龙卷风,令她没有一点点防备!
无奈下,她只好回到太子府,并通过这里的人向东宫传递出自己时刻等待召唤的请求。
“荒废生命,简直是荒废生命……”知微长叹一声:
“我们出山而来,是为了做事业的,结果刚有起色,就……如今太子被禁足,基本失联,皇后又住在宫中,难以求见,好不容易找到了姚醉作为中间人,结果……”
“小姐……”子涵扭头回来,忙又改口:
“不对,公子。其实我觉得咱们歇着也挺好,急什么?反正那个纵横家这段日子不也没有任何动静么?劝降还失败了,我看比咱们还差劲……”
知微撇撇嘴,摇头道:
“话虽如此,但我有种预感,那个李明夷绝非泛泛之辈,这段时日之所以低调,或许是因为他在等我。因为咱们离开了,所以他才故意低调,以免胜之不武……”
子涵无奈了,小姐哪里都好,就是太膨胀了,真以为是武林高手对决呢?还带谦让的?
这时,太子府外,忽然传来动静,俄顷,府中下人急匆匆赶来,对知微道:
“知微公子,外头皇后娘娘仪仗到了,唤您过去。”
知微精神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