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堰河支流的某座石桥旁,一个茶摊中,三个人静静坐在一起等待着。
这里有一条河,沿着石桥两岸许多摆摊的商贩,十分热闹。
茶摊上三个人,都穿着不起眼的灰扑扑的衣衫。
一人是个青年,容貌平庸,眼神颇为锐利,正是失踪的那名吴家护卫。
青年对面,坐着两名老人。
一人蓄着山羊须,形容枯槁,头发胡乱披散着,在他脚边,放着一个小竹篓,里头塞着风水盘、龟壳、红线等物。
赫然是东宫豢养的异人高手,江湖人称“算天机”的老者!
许久前,李明夷初次接近庄安阳,入狱大理寺,太子曾经请他出手窥探李明夷的来历。
但却被巫山神女的“屏蔽天机”阻挡受创,许久不曾出现。
另一个老人,样貌要端正不少,头发也规整地扎成发髻,此刻正喝着茶水,可另外一只手的手背上,竟有铜钱在灵巧地翻滚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操控。
赫然是太子府内养着的念师,曾经在李明夷刺杀范质那一晚,冉红素携老念师与另外一名披蓑衣的走江异人现身,曾与李明夷和司棋交手。
当时,是这名穿着黄袍,道士打扮的老念师将冉红素救走的。
“这么晚了,那姓李的真的会出现吗?”
青年有些焦躁:
“从王府回他家的路径不少,这条可有些绕远了,二位如何确定他会到来?”
算天机捋着山羊须,呵呵一笑,自信地道:
“年轻人,你猜老朽为何号称算天机?
若说往日,老朽倒也不敢笃定,可这次宫里送来了这等好东西,老朽拼着耗费一年阳寿,只要用它来行引导,那李明夷只要没有防备,就会被吸引,来到这里。”
说话时,他从怀中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由纯白的稻草编织成的稻草人。
此刻,稻草人身上用针穿插缝着一根根发丝。
那是李明夷的头发丝,此刻缝在白色稻草人身上,显得颇为诡异。
“我倒看不出,这小人有何用处。”青年咕哝。
算天机笑呵呵道:
“此物存世稀少,你自然不识得,老朽这辈子,到现在也才见过两次。我也没想到,娘娘为了杀这李明夷,竟然舍得拿出这等神物。
呵呵,此物名为‘阿福’,旁人倒也难以发挥出几分力量,可老朽却不同,老朽这条门径配合这东西,可以对特定之人予以‘削福’。
便是削去其福缘,轻则令其头昏脑涨,神智不清,重则令其厄运缠身,喝凉水都塞牙……”
顿了顿,他补充道:
“当然,这东西对凡人的效果最明显,若是修士,便没那么夸张,但是么……呵呵,修士若在生死搏杀之时,被削了福……”
青年大吃一惊:“厮杀时,一个犯错,都可能丢掉性命。”
一旁的老念师笑呵呵道:
“没错,那李明夷虽据说只是登堂境武人,但想要一击必杀,不出错漏,便要防止一切可能的意外,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当初,太子殿下派出乐师高离,以穿廊修为去杀此人,结果此人安然无恙……
后来却是猜测,高离遁逃了,或是滕王府有高手出手阻拦,但……也不排除此人有保命底牌的可能。”
青年又是一惊:“竟有此事?可我也只是登堂……”
老念师笑道:“不必担忧,所以这次才派出我们三人一同出手。”
他手腕一晃,只见手背上那枚铜钱跳在桌面上,倏然一分为十,十枚铜钱立在桌上,排场一排,如同一支军队,令行禁止。
老念师笑着说:
“娘娘这次也赐了我一枚丹药,服用后,短暂可令我近乎穿廊!多了不敢说,但维持十几个呼吸的修为暴增,还是没问题的。”
青年眼睛一亮:“娘娘也给我了一枚丹药,说刺杀前咬碎服用,也可内力大涨。”
算天机说道:
“老朽过去几个时辰,就一直在削他的福缘,只是距离太远,效力差了些,但如今想必多少也能奏效几分,他出现时,状态必然不是巅峰,而到时候,我会再予以削福,令其状态大跌。”
老念师说道:
“而老夫,会以穿廊境的念力,死死束缚住他,令他成为靶子,无法反抗。”
青年道:“而我,则需要倾尽全力,一击必杀。嘶……为了杀一个李明夷,娘娘这是舍了多大的本钱?是不是有些奢侈?”
算天机回想起,曾经以“天眼”窥探李明夷,却遭受反噬的过去,认真摇头道:
“此人不可轻敌,何况,以此人身份的重要性,只要除去,这些付出都绝对值得。”
他其实并不十分想接这次任务,但皇后亲自发话,算天机只能从命。
何况,在他看来,李明夷固然可能还信奉着某些神明,但这次又不去窥探他的意识,自己总归是安全的。
他甚至反复推算过此次行动的成功可能,卦象大吉。
至于李明夷的生死,他没有尝试推算,担心再次被反噬。
但既然刺杀行动大吉,就足以确定,此人必将丧命于此!
这时候,老念师忽然起身:“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