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相逢,说的大概就是现在的情景。
李明夷微微挑起眉毛,还没等他说什么,他身前领路的凤栖宫宫女却先开口了:
“李先生乃是我们贵妃娘娘的客人,什么时候要听你们坤宁宫里的令?”
李明夷意外地看了这个不起眼的宫女一眼,暗道一声姑娘好胆气。
年长女官面色一沉:
“后宫,是皇后娘娘的后宫,什么时候一个宫女都敢对皇后的命令置喙?大放厥词?”
宫女气势被压了一头,但仍挡在李明夷前头,活像是护住鸡崽的母鸡。
好像保护的不是李明夷,而是凤栖宫的颜面。
“咳,”李明夷轻咳一声,主动开口解围,“后宫乃重地,在下身为男丁,不好随意走动,敢问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年长女官盯着他,忽然道:
“娘娘对先生并无恶意,只是听闻昨日先生遇刺,又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为免双方误会,这才相邀一见。”
李明夷“哦”了声,笑了笑:
“那烦请转告娘娘,既是误会,些许流言便无须在意,倒是我也听说,我遇刺时,太子府中也有刺客现身,似乎还有人失踪?
可见贼子凶残狡诈,娘娘该让底下人小心防范,最好近期不要有多余的举动,以免有人再冒出来,闹出什么事端,才不好收场。”
说完这一番有些莫名其妙的话,李明夷不等年长女官回答,便径直往前走去。
年长女官见他撞来,却也不动,死死拦在前头,仿佛笃定李明夷不敢如何。
下一刻,却听凤栖宫方向传来滕王的叫嚷:
“李先生,慢些走,等等本王!母妃让本王送你出去!”
年长女官叹息一声,在即将被李明夷迎面撞到的刹那,侧开脚步,让开了路,瞥了远处的滕王一眼,转身消失在掩映的绿树中。
“咦,方才那人是谁?嗖一下不见了。”
滕王小跑过来,大为诧异。
宫女张嘴,想要告状,却听李明夷轻笑着道:
“一个走错路的宫女罢了,不必理会。”
……
……
花园中。
皇后静静坐在一角凉亭中,身旁是打扇的下人。
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只鸟笼,笼中有一只金丝雀,宋皇后正捏着一支羽毛,隔着铁笼,逗弄鸟雀。
“娘娘……”年长宫女脚步细碎地走来,躬身歉然,“奴婢无能,没能将人请来。”
“哦?他不肯来么?”皇后头也不回地继续逗鸟。
“是,奴婢本要抢拦,那罗贵妃却派了滕王出来护送。”
“罢了,罗烟心思玲珑,你信不信,本宫前脚请他来,后脚罗烟就要跟来。”宋皇后放下羽毛,“他说了什么没有?”
“说了,”年长宫女当即将李明夷的话复述了一遍,几乎一字不差。
宋皇后听完,沉默不语。
李明夷那番话里,看似在说老念师失踪,算天机身死的事,但听在她耳中,却更像是在暗指失踪的“宫廷女官”。
到今天,宫廷女官仍旧未归,可以认定出了意外。
而李明夷的话,更像是一种威胁,仿佛在说,皇后若不收敛,继续搞动作,那消失的女官可能会冒出来。
就像当初李明夷在三法司会审上,将宫女带来做证人,指控了太子的操作一样。
失踪的女官,将会成为证人。
“他在虚张声势,”然而,宋皇后想了想,却反而放松了许多,“若他真掌握了什么,何必说这些废话?”
以双方阵营的斗争烈度,但凡失踪的女官真叛变了,李明夷绝不会只放两句狠话。
而且,他只提了人,没提及阿福半个字,这也让皇后更倾向于,这是虚张声势。
也许人的确出事了,但对方没能拿到“证据”。
又或许,失踪的人压根没落在滕王府手中。
不过,哪怕最坏的情况发生,她也不太担心,因为只凭借这些,还扳不倒她。
“娘娘,此人与罗贵妃见面,也不知商议了什么事,”年长宫女担心道,“他们真的会咽下这次的事?”
宋皇后想了想,说:
“不要胡思乱想,滕王已经寻陛下,说了压下此事,便是没打算继续揪住不放,倒是让他白白捡了个大度的名声……罢了,此事揭过,摆驾养心殿。”
她站起身,知道自己这次做的有些过火,必须在罗贵妃吹枕边风前,先主动认错。
不过,这件事没完。
虽然没有干掉李明夷,但不影响她继续运作,想办法让太子复出。
“那个消息,也是时候让太子献给他父皇了。”
……
……
晚上,李明夷返回家中用饭。
饭后,他照例回到书房,司棋为他掌灯,好奇地询问起今日宫中见闻。
李明夷懒得细说,只大概讲了下罗贵妃怎么热情,皇后又怎么居心叵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