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一灯如豆。
李明夷搬了一把藤椅,坐在屋子屋檐下吹着夜晚的凉风。
直到身后传来窗子响动,那是外出送信的司棋终于回来。
大宫女累坏了,吨吨吨捧起茶壶喝了半壶,又豪爽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这才走出门来。
“一切顺利?”李明夷双手抬起在脑后,后脑勺枕在掌心,眼睛微微睁开。
司棋确认附近没有下人后,才得意地眉飞色舞道:
“我办事,什么时候出过篓子?”
她说道:“和你猜的差不多,至少那些人家里都没有人盯着,我和温染一同行动,轻松将信送完了,也幸亏这帮大人物都住在内城里,宅子离得不远,否则还没这么快。”
李明夷微笑道:“辛苦了。”
司棋眼珠呼噜噜转动:
“不过你这么搞,真的不会出事吗?你让我们给名单上几十人都送了相似的信,每一封信中,唯一的区别就在于‘联络方式’。
有的让给马鞍换颜色,有的让挂铃铛,有的让去往土地庙扔个石头,有的让买条黑狗……
好家伙,也亏得公子你能想出这么多奇怪的点子……
可内鬼最多只有一个啊,其他人想也知道,肯定会将我们送去的信呈送上去的吧。”
李明夷浑不在意地道:
“但这也没什么关系,不是么?对了,给我揉揉腿,你输给我的。一个月啊一个月。”
“……”司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她是个愿赌服输的人,当即搬了个小马扎,屁股蛋坐下去,双手敷衍地在李明夷腿上掐来掐去:
“我还是有点想不大明白。”
李明夷享受着大宫女的伺候,舒服地眯了眯眼,轻声说:
“其实很简单,现在的情况是,我们不知道谁是内鬼,内鬼虽然知道故园的存在,但也不知道如何联络我们,所以,我需要打破这个僵局。
给所有人发这一封信过去,只要内鬼在这群人中,他就会知道我们在想法子救他,而且,也算提个醒,让他意识到自己并不安全。”
司棋问道:
“问题在于,一旦别人将信上交,那内鬼如果没上交,岂不是直接暴露了?”
李明夷笑道:
“内鬼能隐藏在朝廷中,肯定不是愚蠢之人,相反,他应该很精明。那么站在他的视角下,他首先能确定一点,就是我们并不知道谁是内鬼。
否则的话,我们就该在此之前就与他联络了,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用送信这种方式。
而且信中也没有特殊的,可以验明双方身份的特殊暗号……甚至于,他也会警惕,猜测这封信究竟是故园送来的,还是……朝廷在试探!”
司棋恍然道:
“他如果意识到,我们并不知道谁是内鬼,那很自然就会猜测,这封信并不是只有他自己收到。
哪怕猜不到信是群发的,但只要他怀疑信的真实性,就也会上交。
因为这样肯定不会错,大不了可以说是故园组织故意送信,是在污蔑他,反而不交,会存在巨大的风险。”
李明夷赞许道:
“没错!所以他只要不是蠢到过分,就必然会上交。
而每一封信的内容又都有区别,而且连字迹,都是横平竖直,没法辨认出的那种模仿铅字印刷的字体写的……这就给了他修改的空间。”
司棋愣了下,眼睛猛地一亮:
“你是说,只要他够聪明,能猜到每一张信的联络方式不同,就可以自己伪造一张新的信?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既留下真实的联络方式,又不惹人怀疑?”
“唔,今天你很聪明嘛。”李明夷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司棋先是得意,然后又反应过来:
“喂,我一直很有智慧好不好……不过,他怎么能确定,每一封信的细节不同呢?”
李明夷微笑道:
“你真以为我写的那些联络方式是瞎编的?
比如写更换马车铃铛,就需要知道这个人的座驾有铃铛,比如写在安民街土地庙丢石头,就需要知道,这个人每天上衙门的路必然途径这座土地庙……
每一个联络方式,都与对应的人的生活习惯息息相关。”
嗯,至于他如何知道这些的,自然是利用滕王府的职务之便。
直接让冯遂等人去搜集了一切有关两个衙门主官的详细资料,事无巨细。
司棋眸子一亮,捏腿的手都因明悟而用力了些:
“所以,内鬼只要意识到,信是群发的,就会发现信中的联络方式没法群发,因为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这样一来,他就会明白,这里是可以修改的,从而猜到我们的意图!?”
“没错……欸,你手法轻点……”
李明夷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