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慕尼黑，Suss总部大楼。
顶层环形会议室内，八名董事会成员坐在长橡木桌两侧，桌上放着启航投资部总监徐峰留下的文件。
一份全英文的要约收购通知。
溢价百分之二十，收购百分之四十五的股权，要求一个永久董事会席位，并附加核心技术决策的一票否决权。
董事长弗兰克伸手扯松领带，呼吸急促，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技术执行官米勒。
“徐峰离开前说，我们有四十八小时做决定。”弗兰克沉声说道。
“现在还剩不到二十小时。米勒，我想听听技术部的最终评估。
我们有没有可能绕开启航的玄武标准，自己研发出匹配0.14纳米精度的抛光设备？”
米勒低头看着手里那份，来自路透社的白光干涉热力图复印件。
他眼窝深陷，下巴上满是胡茬，过去两天，他带着整个工程师团队在实验室连轴转，试图破解启航的数据逻辑。
“做不到。”米勒合上文件夹，果断说道。
“启航使用的是六万颗处理器组成的超算集群，进行暴力穷举计算，他们用算力试错了所有的配方组合。
公司现有的服务器算力，不到他们的百分之一，如果强行跟进，单是做基础模型验证，就需要七年。”
七年时间，足以让一家高科技企业死上十次。
“这不合法！”
一名满头银发的财务董事用力拍打桌面。
“他们这是恶意的掠夺！我们要上诉到欧洲反垄断委员会！阻止这种强盗行为！”
弗兰克冷眼看着这名董事。
“上诉？”
弗兰克从那份要约文件中抽出一张附页，扔到财务董事面前。
“你看清楚，启航账面上躺着十二亿美元现金。
徐峰明确表示，如果拒绝这份收购要约，启航将在下个月全资入股我们的死对头，位于斯图加特的那家设备厂！”
弗兰克站起身，略带无奈的说道。
“启航不仅会给他们注入数倍于我们市值的资金，还会对他们全面开放玄武底层数据接口，提供五个九纯度的氧化铈材料。
最多三个月，我们在亚洲甚至欧洲本土的客户，就会全部转投对方阵营。
到时候，Suss的股票会大跌！”
没有人再提上诉。
商业世界里，技术代差就是最无解的杀戮手段。
弗兰克跌坐回皮椅里，闭上眼睛。
他引以为傲的德国机械工业底蕴，在绝对的算力和纯粹的资本双重碾压下，几乎全面溃败。
“投票吧。”弗兰克睁开眼，疲惫的说道。
“同意接受启航要约收购方案的，举手。”
弗兰克第一个举起右手。
紧接着，米勒举手。
两分钟后，八名董事全部举起右手，全票通过。
另一边，英国伦敦，Edwards真空公司董事会，经历了同样绝望的争吵后，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妥协决定。
他们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并承诺向启航全面开放核心设备的底层物理地址权限。
欧洲两大顶尖半导体外围设备商，被韩栋用最蛮横的方式，强行焊死在启航的战车上。
燕京，启航大厦。
一楼大堂的门禁闸机外，排起了一条长达几十米的队伍。
队伍里大部分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
有的人手里捏着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有的人背着双肩包，他们的目光频频投向闸机内部的办公区。
官方台的纪录片播完后，全国各地有志于实业的高校毕业生和科研人员，带着满腔热血赶赴燕京。
启航人事部的三条外线电话，处于二十四小时占线状态。
水木大学精密仪器系博士生李明宇，站在队伍中段。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简历，反复检查。
他主攻的方向是深紫外光源系统，这在国内是一个极度冷门且没有任何资金支持的领域。
国内的大型光电研究所，经费都拨给了见效快的民用项目。
李明宇的导师告诉他，留下只能去修进口光谱仪。
他不甘心，他看到纪录片里的0.14纳米，他相信启航敢碰真正的硬骨头。
韩栋带着袁珊，刚从地下超算中心巡视完，走出电梯。
大堂里的喧闹声引起了韩栋的注意，他看了一眼大门外排起的长队。
“韩总，人事部现在满负荷运转，两个招聘大厅都坐满了。”
袁珊顺着韩栋的目光看去，开口解释。
“这些人都是自发过来的，保安只能让他们分批进入。”
韩栋走向排队的人群。
安保人员立刻上前维持秩序，人群中发出轻微骚动。
很多年轻人认出了这个多次出现在报纸头版的掌舵人。
韩栋停在队伍旁边，目光落在李明宇手里的那份简历上，封面上印着水木大学的校徽。
“学精仪的？”韩栋问道。
李明宇站直身体，用力点头：
“是，主攻深紫外光源阵列激发技术。”
韩栋眼神微凝。
随着0.14纳米透镜的突破，启航下一步进军极紫外光刻机物镜系统的拼图，正好缺一批懂光源底层的核心人才。
“波长193纳米准分子激光器，如果输出功率衰减超过百分之十五，国内现有的维护手册是怎么写的？”
韩栋直接抛出一个极具专业深度的问题。
周围的求职者屏住呼吸，这是当面的业务考核！
李明宇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口：
“国内维护手册建议更换放电腔前端的氟化钙窗口镜片，但这是错的。”
“错在哪？”韩栋追问。
“错在根本原因不在镜片，”李明宇声音不自觉拔高，带有强烈的学术自信。
“功率衰减的真正元凶，是工作气体中氟气的消耗速度。
外资设备商故意隐瞒了气体补充算法的动态补偿曲线，只要重写这段代码，根据放电脉冲次数实时调整充气阀门的开度，就能让功率恢复正常。”
李明宇直视韩栋：
“不该换镜片，而是要改底层的控制逻辑。”
韩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人拥有打破西方既定规则的技术直觉。
“袁珊。”韩栋转身。
“在。”
“带他去办理入职手续，薪资定级按T6专家岗走。”韩栋下达指令。
“下午让他直接去西郊独立实验室，跟秦老报到。
告诉秦老，单独给他拨三百万研发经费，建一个深紫外光源测试台。”
李明宇愣在原地，双手捏着那张简历，脑瓜子嗡的炸开一般。
他做好了从底层助理工程师熬起，做五年打杂工作的心理准备。
但他仅仅回答了一个问题，就拿到了数百万的研发主导权！
这就是启航的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