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机降落在首都机场停机坪,轮胎与跑道剧烈摩擦,带起阵阵灰烟。
舱门打开,三名穿着高档灰色西装的德国中年男人提着金属密码箱,顺着舷梯走下。
带头的是SussMicroTec前技术副总监,现任技术架构组长皮特。
三辆黑色红旗轿车停在跑道边缘,袁珊穿着黑色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走上前。
她伸出右手,没有过多的客套话。
“皮特先生,韩总在启航大厦等你们。”
皮特看了一眼四周森严的安保规格,点了点头,弯腰钻进汽车后排。
密码箱被他紧紧抱在怀里,里面装着欧洲半导体外围设备,最后的百分之四十底层源码。
涵盖了多轴步进电机的极微米级补偿算法,以及高精度真空伺服的逻辑控制链。
车辆驶入燕京市区,半小时后停在启航大厦地下车库。
一行人通过三道验证气密门,直接深入大厦地下二层超算中心预留区。
冷气吹拂。
八百台崭新的刀片服务器机柜排列在金属桥架上,蓝色电源指示灯成片闪烁。
皮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粗壮的散热管道,他是一名资深的硬件构架师,很快发现了端倪。
“这是液冷管?你们用什么做导热介质?”皮特转身看向身后的袁珊。
他所在的德国顶级实验室,使用的最先进设备,也无法在如此高密度的服务器阵列中解决热岛效应。
“五个九高纯无氧铜均热板,配合特殊调配的氟化液冷却池。”袁珊报出一组数据。
皮特闭上嘴巴,握住密码箱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很清楚五个九无氧铜的获取难度。
这不仅是资金问题,更是全球顶尖材料供应链的配额锁死。
这家华夏企业,完全绕过了整个欧美材料工业体系的封锁网。
众人走进主控室。
陆佳杰坐在一排显示器前,手指在键盘上高速敲击。
韩栋站在陆佳杰身后,看着大屏幕上的节点占用率。
“韩总,德国团队到了。”袁珊汇报。
韩栋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金属密码箱上。
皮特走上前,将箱子平放在防静电桌面上。
他输入六位动态密码,按下金属卡扣。
咔哒一声,箱盖弹开。
里面躺着两块军工级防磁硬盘,以及一把黄铜色的物理密匙盘。
“按照协议要求,Suss与Edwards的全部底层控制通讯字典,以及未公开的运动寄存器寻址通道,全在这里。”
皮特将密匙盘递出。
陆佳杰接过密匙盘,插入特制读取卡槽,防磁硬盘接入数据物理隔离沙箱。
“启动自检比对。”陆佳杰下达指令。
盘古系统分出五千个算力节点,屏幕上代码高速滚动。
系统将这两块硬盘里的底层逻辑,与之前从德国发回来的常规图纸进行交叉验证。
两分钟后,屏幕弹出绿色提示框。
【逻辑闭环完成,寻址通道无异常隐藏指令,重合度百分之百。】
陆佳杰转头看向韩栋,点了点头。
韩栋收回目光。
“佳杰,把这份源码打散。
把德国人的电机补偿逻辑抽出来,扔进代码库里。”
皮特瞪大眼睛,他无法理解这种粗暴行为。
他带来的这些代码,是几代德国工程师用无数次试错换来的工业结晶。
“韩先生,这些算法不需要任何修改,直接写入控制板就能让主轴精度提升一个量级,你们把它扔进代码库?”
“皮特先生。”韩栋走到桌前。
“这份代码的开发背景是五年前。
当时你们为了适配德州仪器的旧版DSP芯片,在算法里做了大量的浮点运算妥协。
在盘古系统的算力环境下,这种妥协没有任何价值。”
韩栋指向上方的大屏幕。
“你们的交接任务结束了。
去人事部办理入职手续,袁珊会给你们安排涉外专家公寓。
从明天起,你们就在这个房间里,看着盘古系统怎么用二十万个节点的算力,重新推演出一套超越原厂标准的新通讯协议。”
皮特没有反驳,他感受到了一种纯粹技术维度的极限压制。
三名德国人转身离开主控室。
“底层拼图全部拿到了。”陆佳杰活动了一下手指。
“只要结合这部分源码,就能直接修改欧洲设备的底层硬件调度,彻底脱离任何北美外挂芯片的限制。”
“用盘古进行全局重构。”韩栋下令。
“把重构后的全新编译固件,直接打包发给深市宝安基地。
周建民在那边压了刚刚下线的QX-03替换主板,让基地全部刷入新固件。”
“二十四小时内完成固件封装。”陆佳杰保证进度。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启航集团内部的所有运算资源全速调动。
三天后,深市盐田港。
五百个标准集装箱,被大型重型龙门吊装上远洋货轮。
集装箱内部,装载着三十万片印有启航玄武标志的自研主板。
它们将沿着远洋海运航线前往欧洲各大港口。
莱恩组建的技术内应团队将在港口接应,准备对所有接入玄武网络的欧洲旧设备,进行一次物理级的心脏大换血。
这是启航斩断欧洲所属产业受制于人的终极布局。
四十八小时后。
“韩总,史密斯传回来的加急情报,事态完全失控了。”
韩栋放下数据表,拿过文件。
这是一份低分辨率的影印件,页面右上角印着北美商务部的黑色徽标。
“北美资本联盟压不住了。
德州仪器、赛灵思联合八家芯片制造商,向北美商务部提交了极限施压专项报告。
商务部特别决策层在一个小时前,召开了闭门听证会议。”
袁珊语速极快,传递核心信息。
“他们动用了防范致命技术转移总统特别安全令的最高权限,直接绕过了原定还有十二天才召开的参议院法案听证会。
法案不再走正常的表决程序,由行政令方式强行下达。”
【即时生效条例:自格林尼治标准时间四月十日零点起,全球范围内任何搭载北美管制清单内半导体部件的工业控制设备,必须断开与未经授权的网络协议(含特定终端采集系统)之物理连接。】
【附加执行条款:拒绝断开连接的设备,其底层硬件将自动触发防外流自毁保护机制。】
“格林尼治时间四月十日零点,也就是燕京时间今天早上八点。”袁珊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还有不到六个小时。”
“这不是商业断供,是定点远程引爆。”
北美方面放弃了繁琐的商业博弈和法庭扯皮手段,直接拉断了全球供应链的总电闸。
他们不仅要切断未来的商业合作,还要彻底瘫痪掉启航现在手里已经攥着的几十万台前端设备终端。
地下二层超算中心主控室。
红色警报灯突然闪烁。
陆佳杰站在主控台前,双手在键盘上化为一片残影。
“外部数据流出现异常激增状态!”陆佳杰看着屏幕上的防火墙拦截系统日志。
“大量的海外未知IP地址,正在试图暴力穿透玄武网络的预留端口。”
“查清楚源头位置。”韩栋走入主控室大门。
“查清了。”陆佳杰快速调出一个解析包的十六进制原始代码。
“对方把数据伪装成最常见的民用系统时间同步请求。
核心字节里包含着唤醒底层ROM的特殊激活指令。
数据源散布在北美、日本、欧洲的大型骨干服务器节点。
他们在通过公网通信,向所有接入玄武网络的数控机床,发送底层唤醒攻击包。”
韩栋看向全球设备实时分布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代表着实时在线接受盘古系统算力调度的工业机床。
其中三分之一集中在海外,三分之二分布在国内各大沿海加工省份。
凌晨三点。
长三角地区某精密模具加工中心。
一台重型五轴联动加工中心,正在进行夜班的高速铣削作业。
控制主柜内的一枚德州仪器DSP控制芯片,接收到了外部发来的这组伪装数据包。
芯片内部一段潜伏了数年的硬件测试后门,被瞬间激活。
DSP芯片主动切断了自身与外部一切IO接口的正常通信信道。
加工中心的刀盘瞬间失去进给指令信号,主轴失去动力,依靠物理惯性高速空转。
显示屏上直接跳出红色的底层报错代码:
【0xFA4:系统硬件底层访问被拒绝,安全锁止程序启动。】
同一时间,一模一样的报错画面出现在江南省、粤省的几千家电子代工厂内。
欧洲的斯图加特、慕尼黑。
Suss光刻机外围配套设备的涂胶显影机停止运转。
红色的故障警示灯,在各大无尘净化车间内疯狂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