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星电子精密零部件车间。
赵敬民站在十三号五轴加工中心前,看着主轴上的刀盘在铝块上进行微米级切削。
这台机床的控制面板屏幕,处于黑屏报错状态,但机械结构正在完美执行加工任务。
发那科华东区售后总监武田穿着西装,满头是汗地站在赵敬民身旁。
就在四个小时前,武田接到了总部的死命令,要求立刻排查所有恢复运行的机床。
“赵总,这种操作不符合安全规范!”
武田指着机床控制柜上,那个频频闪烁蓝光的玄武终端盒子,十分急躁的说道。
“贵厂的设备绕过了发那科的主控芯片直接运行,这会引发伺服电机的过载烧毁。
发那科不承担由此产生的任何物理损坏保修责任!”
赵敬民转头看着武田,眼神极其冷漠。
“武田总监,三个小时前,你们的主控芯片直接切断了我所有机器的动力。”赵敬民语气平稳。
“如果不是启航的数据终端接管了底层的电平信号,我这批价值三千万的出口订单今天就会全面违约。
你现在跟我谈安全规范?”
武田脸色涨红,双手紧紧贴在西装裤缝处。
“那是由于北美商务部的强制安全令,我们在DSP芯片架构上受制于人。
发那科亚太区总部已经申请了特批补偿方案。”
武田拿出公文包里的一份文件递过去。
“只要华星电子同意拆除启航的数据终端,我们免费为这十三台机床更换最新批次的不受限主板,并延保两年。”
赵敬民没有接那份文件。
“换主板?”赵敬民冷笑一声。
“昨天你们能因为一道指令让机器死锁,明天你们就能因为另一道指令让机器报废!
我花了一千万买来的设备,控制权却在你们手里,我不信你们的承诺。”
赵敬民指了指车间大门。
“华星电子不接受更换主板,这批货赶完,我会评估后续所有外资设备的采购计划,慢走不送。”
武田拿着文件的手停在半空,他深知这句话的份量。
华星电子是长三角地区通信零部件代工的头部企业,他们的态度会直接影响周边上百家配套工厂的采购选择。
武田收起文件,一言不发地鞠了一躬,快步离开车间。
赵敬民看着武田离开的背影,转头看向车间主任。
“通知采购部,暂停所有德国和日本机床的尾款支付。”赵敬民下达指令。
“联系启航那边的业务代表,问问他们,除了数据终端,有没有整机解决方案。
把命脉交给别人,这种事绝不能发生第二次。”
燕京,启航大厦顶层办公室。
韩栋看着远处的城市环线,一份长达五十页的数据报告平摊在他的办公桌上。
袁珊推门进入,手里拿着最新的监测数据。
“韩总,国内一万两千台掉线机床已经全部完成底层电平接管,生产恢复正常。
发那科、西门子、尼康的区域代表正在密集接触各家企业,试图用免费换件和降价的条件,换取拆除玄武终端。”袁珊汇报道。
韩栋走回办公桌前。
“强行接管只是一种应急手段。”韩栋翻开那份数据报告。
“盘古系统每天为了绕过主控芯片、直接计算并下发这十几万个电平信号,消耗了百分之三十的超算冗余节点。
这严重挤占了其他工程的算力资源。”
“而且原厂机床的机械结构材料,承受不了长时间的超频极限调用,主轴轴承发生过度磨损是迟早的事。”
“那需要怎么办?总不能眼看着他们把主板换回去。”袁珊眉头微皱。
韩栋按下桌面的内线通话器。
“通知陆先进、倪光楠,五分钟后到三号会议室开会。”
三号会议室内,光线明亮。
陆先进穿着蓝色工装服,倪光楠带着深度近视眼镜,两人分别坐在长桌两侧。
韩栋将两份厚重的工程图纸推到桌子中间。
“旧房子的承重墙是别人建的,修修补补没有意义,我们要直接把旧房子推倒。”韩栋看着两人。
“第六代天工机床的试制进度汇报一下。”
陆先进拿过图纸,翻到核心结构那一页。
“过去半年,西郊超级工厂一直在突破极限进行试产。”
陆先进指着图纸上的主轴图示。
“启航工业采用了白云鄂博出产的五轴磁流变液抛光技术,修整主轴齿轮,接触面平整度达到纳米级。
导轨部件使用了特种材料院最新配方的铬钼合金钢。
机械本体的物理刚性,超出发那科现役主力机型百分之二十二。”
“电气控制方面。”倪光楠接话。
“周建民在宝安基地生产的QX-03替换主板,已经全部完成硬件逻辑重构。
主板彻底抛弃了德州仪器的底层指令集,完全基于玄武协议的网络直连架构设计。
没有本地计算冗余,所有的复杂伺服解算,直接由燕京超算中心下发,系统无任何第三方后门。”
“产能情况。”韩栋询问核心指标。
“超级工厂和特种铸造厂在二十四小时三班倒连轴转,机床床身的铸铁件库存达到了八千套。
宝安基地的控制主板备货超过十万件。
西郊总装车间目前日产天工六号五轴机床可以稳定在五十台。
如果要起量,一周内可以把周边四家大型重工设备厂改成总装线,日产能拉升到三百台。”
陆先进给出确切数字。
韩栋合上图纸。
“开启全面替换计划。”韩栋做出决定。
“天工机床从今天起,正式面向国内所有已接入玄武网络的制造企业销售。”
袁珊在一旁快速记录,随后提出疑问。
“韩总,发那科一台同级别机床的售价,在八十万华夏币左右。
企业主刚刚在这些外资设备上砸了重金,很多甚至还在还银行贷款。
就算天工机床各项参数占优,在现金流的压力下,他们很难在短期内掏出全款更换咱们的新设备。”
袁珊指出的是实体制造业最致命的阻碍,重资产沉没成本。
韩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起草好的商业企划书,递给袁珊。
袁珊翻开企划书,只看了一眼开头,呼吸加快。
【天工机床置换计划:首付归零,以旧抵新,天工分期。】
“他们掏不出首付,启航替他们解决。”
韩栋详细阐述这个足以颠覆行业格局的金融方案。
“第一,凡拥有外资品牌(包含发那科、西门子、马扎克等)数控机床的企业,均可凭旧机床直接抵扣天工机床的全部首付。
抵扣评估价一律按原厂购买发票金额的百分之四十计算,不看折旧年限,旧机床交由启航统一回收拆解。”
陆先进倒吸一口凉气。
这意味着启航要硬生生吃下数以万计的二手废旧机械。
“第二,尾款不用去银行贷款。”韩栋继续说道。
“由启航设立专项设备租赁基金,企业通过玄武网络平台签署分期还款协议。
零利息,最长分期三年。
还款金额直接从他们后续接入项目的加工订单加工费中,等额扣除。”
这套方案打出的是无死角的降维打击。
不用出一分钱现金,直接拿厂里那台随时可能被锁死的定时炸弹,换取一台性能更强、完全由国产技术支撑的全新设备。
只要继续跟着启航接订单干活,三年的时间里,机床款就会自动从加工费里扣除。
三年后,这台顶尖机床就彻底归属企业。
没有任何一个注重利益的实体老板能拒绝这种诱惑。
“韩总,资金池能撑住吗?”袁珊迅速计算着规模。
“如果头三个月有一万台置换量,咱们要垫付的首期制造成本和分期账期,将高达数十亿。
这还不算那些回收回来的废旧机床的处理成本。”
“启航目前的账面可用现金流超过四百亿华夏币,这点杠杆对启航来说毫无压力。”韩栋给出定调。
“不给任何外资品牌,留下翻修和流入二手市场的机会,断绝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的物理存在。”
韩栋的指令清晰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