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国会山三号听证大厅的影像,通过卫星网络传遍全球。
发那科和西门子出示的底层物理抓取日志,被各大财经媒体放在头版头条。
全球舆论哗然。
这份日志清晰记录了,德州仪器DSP芯片内部的未公开后门。
指令的终点直指北美特别情报网络,这件事戳中所有跨国企业的神经。
商业竞争可以存在技术壁垒,但在民用设备里安插官方窃听通道,触及自由贸易体系的绝对底线。
纳斯达克证券交易所开盘。
电子交易大屏刚亮起,红色的数字瀑布倾泻而下。
德州仪器的股票代码后方,抛单瞬间堆积至一千五百万股。
买盘资金彻底消失。
开盘仅仅十分钟,德州仪器的股价暴跌百分之二十二,触发熔断机制停牌。
市值直接蒸发一百多亿美元。
恐慌情绪迅速波及整个半导体板块。
英特尔、赛灵思等硅谷巨头遭到无差别抛售。
欧洲半导体设备制造商协会立刻发布联合声明,宣布无限期中止与北美芯片供应商的新订单谈判,要求欧洲企业全面排查设备底层的通信模块。
北美半导体联盟总部大楼。
史蒂文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旁。
各家科技巨头的掌舵人脸色铁青,争吵声不断。
这场针对华夏启航的围剿,最终演变成烧向自家后院的森林大火。
他们必须立刻切割。
下午三点,北美商务部发布简短公报。
公报将DSP芯片后门,定性为个别工程师遗留的未封闭调试接口,宣布免去相关负责人的职务。
同时以证据不足,需要重新评估为由,无期限搁置针对发那科和西门子的一百三十亿美元违约罚金。
技术追责令被当场作废。
阵营内部的利益绑定,在巨大的股市损失面前瞬间瓦解。
他们断尾求生,放弃绞杀启航的最佳时机。
燕京,启航大厦顶层。
韩栋坐在办公桌后,翻阅当天的海外财经报纸。
桌面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浓茶。
袁珊抱着文件夹走进办公室,步伐轻快。
“韩总,北美妥协了,他们取消罚款。”
袁珊将文件平放在桌面。
“这是松下太郎和莱恩刚发来的传真,他们保住现金流,已经安排团队在东京和慕尼黑起草资产移交清单。”
韩栋喝口茶,目光落在文件上。
“他们把烂摊子甩给几个工程师,这是资本的惯用手段,我要的东西拿到了吗?”
“全部拿到。”
袁珊翻开文件夹,逐一汇报。
“昭和电工的V-39特种材料十年期独家供应权生效,蔡司亚太区光学标定数据库的底层秘钥,在半小时前发送到盘古超算中心。
发那科和西门子在华夏南方的二百四十个售后网点,大型备件仓库的产权过户手续,法务部正在办理。”
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实体工业盘子。
启航借助这次危机,一口吞下外资在华夏深耕三十年的核心基础设施。
“还有技术图纸。”
袁珊抽出另外两份封存严密的档案袋。
“西门子的高端伺服电机控制专利,以及发那科最核心的主轴静压轴承流体力学图纸。”
韩栋伸手拿过装有静压轴承图纸的档案袋,抽出几张蓝图看一眼。
这些图纸代表1996年精密机械制造的物理极值。
静压轴承利用高压油膜将主轴完全悬浮,没有任何机械摩擦,转速和精度可以达到恐怖的境界。
这是制造下一代极紫外光刻机工件台的必要前提技术。
“通知周建民,派人全面接管外资的售后网络。”韩栋下达指令。
“把天工机床的维修服务站铺进去。
利用这二百四十个网点,收集全国制造工厂的加工环境物理数据。
温度、湿度、地基震动频率,全部回传给盘古系统。”
韩栋思索片刻后说道。
“外资妥协只是暂时的。”韩栋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昭和电工交出V-39的配给权,但这等于把材料命脉留在海外。他们总有一天会撕毁协议。”
“联系西北大区负责人,启动底层国储计划。”韩栋做出长远布局。
“在白云鄂博建立第二个启航自有的稀土材料深加工产业园。
盘古系统掌握电磁阵列控制技术,直接用物理均温手段替代化学提纯。
两年内,我要让天工机床的每一个基础金属配方,全部刻上华夏标准,完全摆脱外部供血。”
袁珊快速记录在笔记本上,点头离开。
下午,韩栋乘车前往燕京西郊超级工厂。
总装车间内,机器轰鸣。
四百台崭新的天工六号五轴加工中心,正在进行出厂前的动态检验。
没有外部干涉仪打表,机床自身依靠光栅尺和盘古系统的算法进行误差补偿。
陆先进站在一个独立实验室内,头发凌乱,手里拿着放大镜,对着发那科的静压轴承图纸仔细核对。
秦远山在一旁,用计算器进行复杂的流体压力计算。
韩栋推门走入。
“遇到阻力了?”韩栋看着图纸询问。
陆先进抬起头,看到韩栋过来,就像是看见了希望。
“韩总,发那科的图纸毫无保留,尺寸标注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
但图纸是一回事,制造是另一回事。”
陆先进指着图纸上主轴套筒内的一个微小凹槽。
“这是高压油腔,四个油腔需要保持绝对对称,微米级的公差。
如果两边油压不一致,主轴悬浮就会发生偏转。
国内目前的镗床设备,加工不出这么高精度的内孔油腔。”
“图纸给我们,但制造母机加工能力还差一步。”秦远山放下计算器补充。
这是重工业最常见的死循环,制造高精度的设备,需要更高精度的母机。
外资交出图纸,也料定华夏在短时间内无法复现实体。
韩栋走到实验台前,看着那个复杂的零件剖面图。
1996年的华夏基础工业,正在韩栋的强行拉动下狂飙突进,但这需要时间去沉淀每一个加工工艺细节。
“常规镗床做不到,用启航自己的方式破局。”
韩栋拿起铅笔,在图纸的油腔位置画出一条线。
“天工六号的机械刚性,比外资老旧设备高百分之二十,把天工机床的进给速度降下来。”
韩栋看向陆先进。
“接通超算中心,调用算力节点,对镗孔刀具进行实时流体热膨胀计算。
切削产生的热量会导致油腔变形,让盘古系统在加工的每一微秒内,发送反向位移补偿信号给伺服电机。”
这种操作方式超越传统机械加工的常理。
传统加工依赖刀具和机床的静态物理精度,韩栋的思路是用动态算力强行修正静态机械误差。
“让超算中心把高压冷却液的喷射角度,也纳入计算模型。”
韩栋继续布置技术路线。
“通过精确控制冷却液带走热量的速度,控制材料的微观热膨胀,在动态中切削出一个绝对平行的油腔。”
陆先进立刻反应过来。
只要算力足够强大,网络传输延迟足够低,就能用天工机床加工出更高精度的下一代核心零件。
“我马上去安排样件试切。”陆先进收起图纸,转身走向生产车间。
韩栋留在办公室内,他清楚这是在用暴力手段跨越代差。
工业基础需要积累,但他没有几十年的时间去等待。
秦远山拿出一份报告递给韩栋。
“韩总,这是对昭和电工送来的V-39材料样本分析。”秦远山推推眼镜。
“在样本里发现微量的铼元素残留,这说明他们在提纯过程中,使用高频离心技术。
如果在西北建立自有提纯基地,需要超高速工业离心机。”
韩栋翻开报告,看到铼元素的数据指标。
“国内有相关设备储备吗?”
“航天二院有一台闲置的实验型离心机,转速能达到十万转。
但轴承老化严重,不敢满负荷运行。”秦远山回答。
“把航天二院的设备拉过来。”韩栋下决断。
“把静压轴承技术先用在这台离心机上,修好它,投入稀土材料提纯。”
技术在不同工业领域之间开始快速闭环。
从数控机床的专利,反哺到材料提纯设备上,进而生产出更高级的金属原料,再铸造更强大的机床。
这是韩栋构建的自我造血体系。
四个小时后,一号保密实验室内。
一台深空灰色的天工六号五轴加工中心,被固定在减震地基上。
十六根高压金属软管如同章鱼触手般,紧紧围绕在刀盘上方。
每一根软管末端,都连接着日本原装进口的高频电磁阀。
这些阀门原本是用于航空航天燃料注入系统,现在被秦远山全部拿来改成了切削液喷口。
蓝色屏蔽线缆从机床主控电箱内引出,直接连接到墙壁上的玄武主干网接口。
陆佳杰从启航大厦打来内线电话。
“韩总,盘古系统分配了三万个计算节点进入独立沙箱。
热力学推演模型已经挂载完毕,网络环回延迟测试零点零四毫秒,可以随时开始。”
陆先进站在操作台前。
“刀具已经对准,铬钼合金钢的主轴套筒夹在四爪卡盘上。
切削深度设定为0.05毫米,转速不能快,快了算力补偿跟不上。”
“把主轴转速降到每分钟四百转。”韩栋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启动主轴。”
陆先进按下绿色启动按钮。
天工六号主轴开始缓慢旋转,装载着极细金刚石镗刀的刀柄,向套筒内部缓缓探入。
镗刀刀尖接触金属内壁,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火花瞬间在套筒内部闪现。
连接在机床上的传感器信号指示灯疯狂闪烁。
工业微机屏幕上,代表刀尖温度的折线,以极其陡峭的角度垂直向上拉升。
两百度、三百度、三百七十度。
“材料表面发生热膨胀,系统预估径向位移变形量达到0.0015毫米,超出图纸公差极限!”
秦远山盯着屏幕上的实时数据。
系统没有报警停机,因为盘古接管了底层的电平控制。
几乎在温度折线突破临界值的同一毫秒。
机床内部响起一阵其密集的嗒嗒声,是电磁阀高频开闭的声音。
二号、五号、七号喷嘴瞬间喷射出雾化的高压切削液。
切削液直接打在刀尖正前方两毫米的金属表面上。
温度折线在屏幕上瞬间折返向下,稳稳停留在七十五摄氏度的区间。
材料因为局部降温,发生极其微小的物理收缩。
镗刀刀刃平滑地切除表面金属,带出一条卷曲极好的细小铁屑。
“热膨胀位移被抵消,当前加工精度维持在0.0001毫米范围内。”
秦远山报出系统反馈的实时计算数据。
削切继续进行。
主轴带着刀具,在套筒内部雕刻着那四个复杂的四向静压油腔。
随着加工深度的增加,材料内部的物理硬度分布出现不均匀。
刀具在切入一块硬度稍高的微观晶界时,阻力突然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