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点，107国道南段。
三十辆满载机床部件的重型卡车排成直线，在夜色中匀速行驶。
引擎轰鸣声盖过周遭所有的环境杂音。
第三辆重卡的副驾驶座上，林跃拉高衣领。
他右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大拇指贴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微型信号发射器按键。
每隔五分钟，他会按动一次，将车队的实时经纬度坐标发送至境外服务器。
车队后方五十米，一辆黑色吉普车未开大灯，仅靠月光和前车尾灯的微弱反光跟随。
周立辉坐在吉普车副驾驶位，手里拿着便携式通信终端。
屏幕显示着一张电子地图，一个刺眼的红点正在车队第三辆车的位置闪烁。
“他在发射脉冲信号。”王强握着方向盘，转头看向终端屏幕。
“保持车距。”周立辉按下对讲机按键。
“通知头车，不要在服务区停靠，直接开进江南省天工机床总装厂，二号门放行，关死大门。”
凌晨三点四十分，车队驶入江南省总装厂。
厂区占地面积广阔，厂房顶部探照灯照亮了整片空地，车辆按顺序停靠在卸货区。
司机们熄火下车，走向食堂领夜宵。
林跃跟在司机队伍后面，脚步放慢。
他观察四周，厂房外围没有安保人员巡逻，他偏离队伍，走向三号厂房后侧的废料暂存区。
泛大西洋海运集团的戴维给了他明确任务：
获取天工机床加工后的金属废屑物理样本，或者偷拍主控机柜的内部接线方式。
林跃走到废料箱前，拿出一支伪装成钢笔的便携式微型光谱扫描仪。
他刚弯下腰，扫描仪前端对准一堆银白色的铝合金切削废料。
就在这时，强光手电的光束从三个方向同时亮起，直接打在林跃身上。
周建民从阴影中走出，身旁跟着四名身穿制服的厂区安保人员。
周建民走上前，一脚踩住林跃拿扫描仪的手腕。
林跃发出一声痛呼，手指松开，扫描仪掉落在水泥地上。
“哎！你们干什么！知道我是谁么！”
“我管你是谁，跟我们走一趟！”
安保人员上前，用扎带锁死林跃的双手，从他口袋里搜出微型信号发射器和一部卫星电话。
周建民捡起卫星电话，查阅最近一次通话记录，直接按下回拨键。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戴维的声音：“拿到样本了？”
“戴维先生。”周建民语气平淡。
“你的人用的发射器频段，和我们在物流车上装的玄武终端频段冲突。
他按下第一次按键的时候，盘古系统就已经锁定了他的坐标。”
电话那头不在应声。
“这台设备归我们了。”周建民继续说道。
“林跃涉嫌刺探重点工业企业机密，十分钟后移交江南省安全部门。
建议你查一查泛大西洋海运集团的账目，安全部门很快会冻结你们在华夏的所有关联账户。”
周建民按下挂断键，将卫星电话扔进一旁的废水桶中。
他转头看向安保队长：“按流程处理。”
燕京，启航大厦顶层。
韩栋坐在办公桌前，桌面上放着几份财务报表。
周建民查获商业间谍的汇报刚结束，韩栋没有在上面花费太多精力。
外资的情报渗透是常规手段，真正的绞杀在账面上。
袁珊将一份最新的市场动态汇总放在韩栋面前。
“韩总，华尔街三大评级机构拒绝调整咱们的BBB信用评级。”袁珊站在桌前汇报。
“由于评级受限，渣打银行、汇丰银行、花旗银行亚洲分部，今天上午联合下发通知，暂停对国内一百四十家代工厂的贸易融资授信。”
代工厂接到海外订单，需要先向银行申请过桥贷款购买原材料，交货后再用货款还贷。
现在外资银行切断了资金链，工厂拿着订单也无法开工。
“目前受影响的订单总额是多少？”韩栋看了一眼报表。
“3.5亿美元。”袁珊给出准确数字。
“这些工厂全部接入了玄武协议，换装了天工机床，如果不垫资，他们最多撑十五天就会全面停产。”
这才是外资撤销海关封锁后的真正后手。
放开出口限制，但用金融手段抽干供应链的血液，逼迫启航消耗自有资金盘去填补窟窿。
韩栋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带有授权秘钥的电子卡，插入办公桌上的专用网络终端。
“接通香港分公司离岸账户交易室。”韩栋下达指令。
终端屏幕跳转，出现香港交易室的视频画面，三名操盘手坐在屏幕前。
“韩总，香港分部待命。”首席操盘手汇报道。
“查一下启航目前在离岸账户的可调配现金流总额。”韩栋问。
操盘手快速敲击键盘：“目前可用外汇资金折合六十七亿美元。”
“抽出三十亿美元，进入欧洲债券二级市场。”韩栋语速平缓，指令极其明确。
“买入西门子工业自动化部门、发那科海外控股公司、以及大众汽车集团发行的三年期可转换公司债券。
不计成本，分批次扫货，把这三家公司的流通债权收拢到启航手里。”
袁珊看着韩栋的操作，立刻明白了其中的逻辑。
华尔街利用信用评级断代工厂的贷款，韩栋就直接动用启航庞大的现金储备，在二级市场收购这些外资巨头的债权。
一旦启航成为这些外企的主要债权人，就可以随时在市场上抛售债券引发其股价暴跌，或者在可转债到期前强行要求兑换股权，威胁对方的控制权。
这是一种纯粹的资本威慑。
“明白，指令已下达，开始建仓。”操盘手回应。
切断视频通讯，韩栋拔出智能卡，站起身。
“离岸资金对付外资，国内的窟窿需要国内的钱来填。”韩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备车，去燕京金融街。”
一小时后，燕京金融街，华夏财富基金总部大楼。
韩栋坐在顶层会议室的圆桌旁，对面坐着主权基金投资业务总负责人李建明。
韩栋将一本装订成册的数据报表，推到李建明面前。
“李总，这是接入玄武协议的一百四十家国内代工企业的真实生产数据。”韩栋靠在椅背上。
“他们的良品率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手里的海外订单合同排到了明年三月，利润率比传统加工企业高出百分之三十。”
李建明翻开报表，仔细查看上面的财务模型和违约率预估。
“数据很漂亮。”李建明合上报表。
“渣打和汇丰为什么要对这种优质资产断贷？”
“因为国际评级机构下调了启航的评级，而这些企业用的是启航的协议和机床。”韩栋点明本质。
“这是政治手段干预商业行为。外资不要这块蛋糕，华夏的金融机构没有理由不接手。”
韩栋郑重的说道。
“启航愿意提供，这三百五十亿美元订单的连带责任担保。”韩栋抛出底牌。
“主权基金联合几大国有银行，设立专项工业信贷支持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