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为了造芯片,李振南书记把全城的备件都买空了。
攀枝花为了提纯磁土,几十个老工程师趴在强酸槽子边上人工堵漏。”
林伟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看着老宋。
“大家都在拼命。如果这根钢轨到了咱们这儿,因为吊装不稳出了状况,哪怕只是一点点状况,那也会让之前的努力白费。”
老宋沉默了。
他看着远处的海平线,良久后点了点头。
“测吧。”
驾驶室内,刘金龙戴上了耳麦。
“老张,液压泵压力调到12.5。锁定回转制动。”刘金龙的声音很稳。
“咱们玩了一辈子鹰,今天不能让鹰啄了眼。
启航要的是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懂吗?”
“懂,领导!你看好主钩,我跟着你走。”耳机里传来老张沉稳的回应。
地面上,启航的技术员将两个重达五吨的配重块连接在一根特制的钢梁上,模拟百米钢轨的受力情况。
传感器红灯闪烁。
“开始。”林伟下达指令。
两台起重机的卷扬机同时启动。
没有轰鸣,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钢缆绷紧的嘎吱声。
两个巨大的吊钩缓缓上升,同步率惊人地一致。
老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两根钢缆在风中微微晃动,但吊钩下的模拟钢梁却纹丝不动,仿佛被定格在空中。
“高度五米,平稳。”林伟看着数据终端。
“垂直加速度0.05g,优秀。”
“开始回转。”
这是最难的一步。
两台机器要同时旋转大臂,将钢梁从码头这一侧移动到模拟的船舱那一侧。
这不仅考验司机的技术,更考验两台机器液压系统的响应一致性。
刘金龙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感受着操作杆传来的阻尼感,这台老机器经过几天几夜的调校,脾气已经被他摸透了。
他在推杆的一瞬间,有意识地比正常快了0.1秒,那是为了抵消液压泵的回滞。
巨大的吊臂划过天空。
钢梁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始终保持着绝对的水平。
“高度差。”林伟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跳动。
“0.5厘米,0.8厘米,1.2厘米……”
当回转到最大角度时,海风突然加大。
08号起重机迎风,阻力增大,吊臂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
高度差瞬间跳到了1.8厘米,逼近2厘米的红线。
老宋有些紧张起来。
驾驶室里,刘金龙敏锐地察觉到了08号的落后,他没有喊话,而是极其微小地收了一点回转油门。
07号起重机在大臂惯性巨大的情况下,做出了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悬停动作。
它等了08号这0.5秒。
“高度差回落。1.5厘米,1.0厘米。”
林伟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种操作不是机器的性能,是人的直觉。
刘金龙是在用自己的经验强行修正机器的误差。
“落钩。”
两台起重机同时下放,模拟钢梁稳稳地落在指定的标线框内。
四角着地的时间差,只有不到0.2秒。
“咔哒。”
传感器上的绿灯亮起。
刘金龙在驾驶椅上长舒一口气,刚才那几分钟,耗费的心神极大。
地面上,林伟合上文件夹,在那张考核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宋领导。”林伟转身,语气变得正式庄重。
“数据合格。青岛港3号泊位,通过启航二级供应商物流节点一级验收。”
老宋的身子晃了一下,小赵赶紧扶住他。
老宋推开秘书,站直了身体。
他那张略显沧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老宋激动的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
燕京,启航大厦。
韩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忙的中关村。
虽然相隔千里,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青岛港海风的咸味。
身后的办公桌上,一台专线连接的电脑发出一声轻响。
袁珊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传真。
“韩总,青岛方面发来确认函,验收通过。
林伟在备注里写了一句话,说设备是七十年代的,人是超时代的。”
韩栋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
“老宋是个狠人,刘金龙是个能人,鲁省这块拼图,算是嵌进去了。”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全国工业地图前,拿起红笔,在青岛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然后引出一条红线,连接向深市和攀枝花。
“通知李振南,深市积压的那批IGBT模块,可以发货了。
走空运到青岛,然后转海铁联运,直发株洲。
我要验证这条线的实际效率。”
“还有攀枝花。”韩栋的手指滑向西南。
“让王建军把那批特种磁钢装车,走成昆铁路出川,到青岛港下海,转运到长三角的电机厂。
这条大动脉,必须在先行者号总装开始前,跑通全流程。”
袁珊记录着指令,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
“韩总,这意味着我们要开始大规模调度运力了,铁道部那边……”
“孙继海已经在协调了。”韩栋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
“鞍钢的重轨能运出来,咱们的芯片和磁钢就能运过去。
这不仅仅是运货,这是在把这三个孤立的工业点,用血管连成一个生命体。”
韩栋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血管通了,接下来就是神经。”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关于“工业黄埔”计划的文件。
韩栋翻开文件,看着上面拟定的人员名单。
“让林伟从青岛评定三个人回来,加上深市、攀枝花、鞍钢选拔上来的人,第一期学员的名单基本凑齐。”
“韩总,您这是要把各地的技术尖子都抽空啊。”袁珊开了个玩笑。
“不,我是让他们来燕京升级。”韩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带回去的是真正的数字化港口管理方案。”
韩栋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上午九点。
阳光洒进办公室,照亮了那张工业地图。
上面的红线交织,如同一个巨人的血管网络,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搏动。
那是无数个像老宋、刘金龙、赵宏刚这样的人,在不同的坐标点上,为了同一个目标,正在发出的怒吼。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就是这个时代最强的工业轰鸣。
韩栋合上文件夹,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南方。
“先行者号的骨架已经备好,血管已经疏通,现在就等着这最后几根神经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