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师傅,韩总发来消息。”老陈看着台下的刘铁手。
“他说没有您的那一拧,算法就找不到那个温控盲区。
您的手感,现在已经封装在启航的数据包里了。
不仅先行者号在用,以后的每一台永磁电机都会用。”
刘铁手站起来,他原本倔强的背脊此刻微微有些佝偻。
他看向马千里,这个曾经被他视为“书呆子”的年轻人。
“小马,你过来。”刘铁手招了招手。
马千里愣了一下,快步跑上台。
“以后,我就是你说的那个数据库。”
“你那个电脑要记录什么尽管来找我,只要我刘铁手还有一口气,我就要把这几十年的玩意儿全塞进你的代码里。”
马千里眼眶通红,他对着刘铁手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鄂省,武汉重工。
赵宏刚没有参加任何庆祝。
他依旧在那台母机前,他身后的技术员们正疯狂地记录着昨晚试车回传的应力数据。
“赵总,这一版参数要整理成教材吗?”小刘问。
“不只是教材,要整理成焊接标准。”赵宏刚纠正道。
燕京的街头。
报刊亭老板张大爷发现,今天的《燕京日报》和《光明日报》在八点半之前就全部售罄了。
“还有报纸吗?”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焦急地问。
“没了!连过期的都没了!”张大爷一边收钱一边摇头。
“今天全是看那高铁的,听说那是咱们自己造的,连零件都是全国一块儿攒的。”
在清华大学、北航的食堂里,电视机前围满了学生。
当看到教授在黑板上拆解先行者号的空气动力学参数时,食堂里爆发出了长久的、整齐的掌声。
“我要去启航。”一个机械系的大四学生放下饭碗,语气决绝。
“我本来想申请去麻省理工,现在我不去了,我觉得这片土地上的钢火,比大洋彼岸的代码更有生命力。”
韩栋知道,这些热血是可贵的。
但工业不是情绪的产物,而是逻辑的产物。
这些欢呼声背后,是每一个基地尚未解决的冗余成本问题,是协作链路中脆弱的节点。
在下一个阶段,韩栋要面临的不仅仅是技术的突破,还有外方工业体系的联合绞杀。
韩栋接到了袁珊的内线电话。
“韩总,国际媒体的反应非常剧烈。”袁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
“BBC和CNN在早间新闻里都转载了通稿。
德国《明镜周刊》的一名高级评论员在刚刚发布的简评中,用了东方工业怪物这个词。
他认为我们通过一种非市场的管理手段,强行整合了落后产能,实现了一次局部的技术飞跃。”
韩栋放下手中的水杯,走到那张巨大的工业地图前。
“随他们怎么定义,西门子和阿尔斯通有什么反应?”
“根据我们在欧洲的渠道反馈,西门子总部已经召开了紧急技术委员会。”袁珊停顿了一下。
“他们正在评估我们的IGBT模块参数。据说他们的一名副总裁在看到我们公示的开关损耗数据后,当场要求实验室重新核对西门子内部的研发计划。”
“质疑是恐惧的表现。”韩栋冷冷地说道。
“告诉外联部,不用去解释,下周举行工业黄埔第一期开学典礼。
我要在那天,把我们的标准库向全世界公开三分之一。”
“公开?”袁珊一惊。
“如果不公开,他们永远不会意识到差距。”韩栋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深市和武汉。
“我们要做的不是隐藏,而是引领,当他们开始研究我们的标准时,他们就已经落入了我的逻辑。”
这时门被敲开了。
倪光楠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解密的报告。
“韩总,有件事很奇怪。”倪光楠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我们在昨晚试车的后期数据中,发现了一个微小的频率干扰。
这个干扰不属于IGBT,也不属于电机,它来源于轨道传感器的反馈信号。”
韩栋看着那份报告。
“是环境干扰吗?”
“不,波形非常规整,具有周期性。”倪光楠压低了声音。
“每隔五公里出现一次,频率锁定在1.5兆赫兹。这很像是某种外部的主动探测信号。”
韩栋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冷冽,他看向南站试车场的方向。
丛林里的野兽在看到火光时,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试探。
西门子和阿尔斯通那些观察员手中的长焦远视镜,看来不仅仅是光学设备。
这场关于工业主权的博弈,看来比韩栋想象中要提前进入了白刃战阶段。
他们想要拿走频率逻辑,想要在神经里寻找后门。
“通知林伟,把青岛港的二级供应商监控体系调到最高等级。”韩栋迅速下达指令。
倪光楠点头,转身离去。
韩栋站在窗前,太阳已经彻底升起,阳光照在那些正在扩建的工业园工地上,尘土在光柱中起舞。
在他身后,先行者号的数据流依旧在屏幕上跳动,那是正在觉醒的工业脉搏。
韩栋知道,真正的暴风雨,正从大洋彼岸加速酝酿。
而他,已经为这片土地修筑好了第一道钢铁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