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超级工厂地下三层，那扇通往“深蓝区域”的厚重金属门紧紧关闭着。
门内的三十五名通过者已经进入了更高层级的技术领域，去触碰那些代表着更高一级的启航自研技术。
而门外，休息区的灯光显得有些惨白。
十五个人。
他们穿着不同省份、不同厂矿的工装，坐在冰冷的铝合金长椅上。
没有人说话，众人略显挫败。
那个来自洛城拖拉机厂的技术员刘强，三个小时前，他在模拟舱里处理液压泵站多点泄漏故障时，因为判断失误，导致主油路失压，系统直接判定生产线瘫痪。
“是不是该收拾东西回去了？”
角落里，一个来自晋省煤化工集团的黑瘦汉子打破了沉默。
他叫赵大山，是因为配方微量元素计算错误被刷下来的。
没有人回应他。
走是小事，丢人是大事。
他们是被厂里敲锣打鼓送来的，带着全厂职工的希望，结果连第一关都没过。
这种落差，比车间里的高温更让人难以忍受。
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看见袁珊抱着文件夹走了过来。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悲喜，只是那身职业套装在灯光下显得极为干练。
“各位，韩总要见你们。”袁珊说道。
赵大山苦笑了一下。
“这是要给我们开批斗会？还是直接发路费遣返？”
“单独谈话。”
袁珊没有解释更多，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请跟我来，去三号会议室。”
如果说刚才只是沮丧，现在这十五个人的心里则升起了一股寒意。
韩栋在他们心里，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老板，那是站在工业神坛上的人物，是能制定规则、定义生死的判官。
被判官亲自召见，往往意味着判决书上还要再盖一个黑印。
三号会议室不大，没有那种豪华的装修，只有一张巨大的实木长桌，墙上挂着那幅亮着红点的华夏工业地图。
韩栋已经坐在那里了。
十五个人鱼贯而入，在这位年轻的掌舵人面前，这些在地方上心高气傲的技术骨干，此刻都像犯了错的学生，贴着墙根站成一排。
“坐。”韩栋转过身，指了指长桌周围的椅子。
没人敢动。
“我让你们坐。”
韩栋再次说道，这回没人敢不从。
十五个人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敢挨着半边椅子面，眼神飘忽，不敢与韩栋对视。
韩栋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缸。
“觉得丢人？”韩栋开口了。
刘强低下了头，赵大山把脸别向一边。
“刘强，洛城拖拉机厂一级技术员。”韩栋没有看资料，直接念出了名字。
“你在模拟舱里，坚持了68个小时，最后那次液压失压，是因为你试图用手动阀去补偿电磁阀的延迟，手速慢了0.4秒。”
刘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韩总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赵大山，晋省煤化工。”韩栋目光转向黑瘦汉子。
“你在处理萃取塔温度失控时，选择切断进料。
这个逻辑没错，但在启航的标准里，你忘了考虑热惯性，导致塔底结焦。”
韩栋逐一看着他们，每看一个人，就说出他们被淘汰的关键原因。
每一个原因都精准无比，直指技术核心，没有任何废话。
“你们确实失败了。”韩栋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按照工业黄埔的一级标准，你们确实不具备进入深蓝区域、去碰触更尖端技术的资格。
因为那个领域，容错率是零。”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韩栋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但是如果把你们放在外面呢？”
众人一愣。
韩栋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这是什么？”韩栋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灰色光点。
“是……全国的工厂分布。”赵大山试探着回答。
“错。”韩栋的手指在那些灰色光点上重重一点。
“这是华夏工业的希望。”
这句话说得极重，让在座的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颤。
“现在的局面是，深市、攀枝花、鞍钢，这三个点是铁打的。
有了最好的芯片，最好的磁材，最好的骨骼。
韩栋的手指划向那些灰色区域。
“你们在模拟舱里看到的那些设备，是启航为了提升整体工业水平所准备的。
而在外面的老厂，在那些等待加入启航供应链的二级供应商那里，他们用的还是七八十年代的设备，跑的是八十年代的工艺。”
“韩总，您的意思是……”刘强似乎抓到了一丝光亮。
“你们虽然被黄埔一期淘汰了，但你们在那个模拟舱里活了60个小时以上。”
韩栋走到刘强面前。
“这60个小时里，你处理了多少次故障？”
“182次。”刘强脱口而出，这个数字他记得刻骨铭心。
“在洛城厂，你十年能遇到182次这种级别的故障吗？”
刘强摇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对于启航核心层，你们是败者。
但对于整个华夏工业基础层，你们是见过地狱的人。”
“一个见过地狱的人，回到人间，是什么？”
赵大山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原本浑浊的眼神里燃起了一团火。
“我不养闲人。”
韩栋走回座位，从袁珊手里接过一沓文件。
“这是新的任命书。”
袁珊将文件分发给每个人。
刘强颤抖着手翻开，封面上印着一行黑体大字：
《启航工业联盟·技术特派员任命书》。
“我不让你们回厂里去当受气包，也不让你们回去继续混日子。”韩栋指着文件。
“从今天起，你们的身份变了，你们是启航派驻到各省二级供应商基地的技术特派员。”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带着启航的工艺包，去那些工厂，把你们在模拟舱里受过的罪、吃过的苦、学到的标准，应用到各自地方的生产线里。”
“赵大山。”韩栋点名。
“到！”赵大山猛地站直，这次没有半点犹豫。
“你回晋省，我要你在三个月内，把晋省那十几家做煤化工配套的小厂整合起来。
告诉他们，什么是启航的纯度标准，谁敢在配方里掺沙子，你有权直接切断他们的供货资格。”
“是！”赵大山吼道，脸上的颓废一扫而空。
他手里拿的不再是淘汰通知，而是任务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