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的李振南基地,将立刻分配产能,独立封装盾构机所需的大功率变频IGBT模块和传感器阵列。”
韩栋手指移向中部。
“武汉重工的赵宏刚团队,会根据数据模型,加工高强度的盾构机壳体钢板。
焊接强度的检测标准直接采用启航内控标准,成品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九。”
韩栋收回手。
“这台机器不是在一个工厂里慢慢敲打出来的。”韩栋看着铁道部的专家。
“它是将全华夏最精锐的二级供应商产能汇聚在一起。
所有的零部件尺寸公差被代码强制锁定在零点零一毫米以内。
各省的散件通过铁路运输到燕京的超级工厂。”
韩栋讲述着这种恐怖的制造模式。
“不需要修锉、打磨等传统钳工适配过程。
散件一到,直接进入总装线模块化插接组合。
图纸变成代码,代码指挥机床,机床输出成品。”
陈万山靠向椅背,肌肉略微放松,他理解了韩栋的底气来源。
这种工业动员能力已经超越了普通企业的范畴,这是集结了高端产能进行突击作业。
韩栋并未停止,他下达具体的工作指令。
“老陆。”韩栋看向陆先进。
“会议结束后,立刻成立蜀道攻坚专项组,你担任机械结构总指挥。
抽调启航工业资深人员进驻A区实验室,两天内完成刀盘的水射流改造图纸审核。”
“明白。”陆先进记录下任务节点。
“倪老。”韩栋转向倪光楠。
“您和陆佳杰负责测控系统的整合,将光刻机平台的双工件台气锁算法降维,修改为盾构机姿态防抱死算法。
通知李振南,蜀省专项组的IGBT订单优先级调至最高等级,任何人不得插队。”
“交给我们。”倪光楠在黑皮笔记本上画下重点符号。
此时,袁珊翻开随身携带的行政规划本,她是这场会议中唯一负责非技术维度的管理人员。
“关于人员保障,启航行政部已经准备了一套预案。”
袁珊站起身,她将一叠文件分发给铁道部的代表。
“蜀省工区存在高海拔和高寒地带,单纯的机械通风无法完全解决重度体力劳作时的血氧浓度问题。
采用传统的医用高压氧气瓶进洞,存在极大的爆炸隐患,同时物流运输成本极高。”
袁珊指向文件上的设备清单。
“启航旗下投资了一家化工分离技术研究所,将采购一批工业级中空纤维膜分离制氧设备。
这种设备不需要化学药剂,只需消耗电能,就能从空气中高纯度提取氧气。
我们将这些制氧模块直接集成在盾构机的后备台车上。”
袁珊看着刘川。
“不仅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启航还将在每个工区建立加压富氧休息舱。
施工人员实行四小时轮班制,下班后直接进入富氧舱进行微压氧疗,快速恢复体力,消除高原反应带来的心肺损伤风险。”
刘川拿着那份清单,手部轻微颤动。
他在基层待了二十年,见过太多施工单位为了赶进度,给工人发几片红景天就往山上拉。
这种成体系、从源头解决施工环境和医疗保障的后勤规划,他从未见过!
“这会大幅增加工程造价。”周建国提出财务担忧。
“生命无法用造价衡量。”袁珊给出清晰的回应。
“并且这套富氧系统产生的经济效益,远高于设备折旧费用。
工人保持清晰的头脑和旺盛的体力,能减少百分之八十的误操作事故,工效提升带来的回报足以抹平这部分支出。”
袁珊翻过一页。
“最后一点,先进的设备需要适应它的人,启航将成立三级培训体系。
所有施工局派遣的操作手,必须进入启航超级工厂接受为期一个月的模拟舱训练。
不能通过数字化操作考核的人员,一律不准上机。
我们要改变工人抡大锤的习惯,让他们学会看电脑屏幕上的传感器波形。”
铁道部的五人陷入沉默。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商务洽谈,也不是一次单纯的技术汇报。
启航展现出的是一种绝对碾压级别的系统工程能力。
从底层代码到机械主轴承,从通风制氧到人员培训。
启航包揽了一切。
会议接近尾声。
陈万山准备收起公文包。
“领导。”韩栋叫住陈万山。
“启航可以解决上述所有问题,满足铁道部的时间和质量要求,但启航有最终的条件。”
所有人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韩栋身上。
“这批盾构机的排他性采购合同,只是基础要求。”韩栋的语气变得极具威严。
“我不只要卖设备,启航要全面接管这次工程的施工组织标准。”
梁伯韬眉头皱紧。
“韩栋同志,施工组织设计是由铁道部设计院和各大施工局共同制定的。
这涉及工程管理权限,私营企业无权干涉。”
韩栋没有半分退让。
“但如果沿用你们的标准,这批设备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效能。”
“目前的《铁路隧道施工技术规范》,建立在传统的钻爆法和老旧机械基础上。
如果工人和监理继续按照老旧标准去要求盾构机的操作,必然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
韩栋盯着陈万山。
“一流企业定标准,二流企业做品牌,三流企业卖产品。”
韩栋说出工业界的核心法则。
“过去几十年,西门子、通用、发那科。
他们把设备卖给华夏,同时强制我们必须遵守他们编写的操作手册和维护规范。
他们通过控制标准,牢牢锁死了工业的发展上限。
哪怕修改一个参数,都会面临停机和取消质保的威胁。”
韩栋敲击桌面。
“现在,启航掌握了最底层的核心技术。
这不仅是建造一条穿山铁路,这是建立华夏工业话语权的绝佳战场。”
“启航要联合铁道部,共同起草并发布全新的《高地应力地质条件盾构作业技术规范》。”
韩栋提出最终诉求。
“所有的环境监测阈值、IGBT变频风机能耗标准、碳化硅刀具磨损系数、传感器阵列排布规范。
这些数据,必须以华夏汉字为载体,成为新的国家标准,甚至是未来的国际标准。”
一时间,无人应答。
制定新标准,意味着铁道部必须打破几十年的内部利益分配格局,承认启航在某个领域的绝对实力和地位。
但如果不答应,整个蜀省出川工程可能陷入停滞,时间表将化为泡影。
陈万山看着韩栋,这个三十左右的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格局和野心,远超一个商人的范畴。
韩栋的视线不仅停留在国内的工程利润上,他瞄准的是全球重型装备的规则制定权。
陈万山缓慢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外套。
“韩栋同志。”陈万山伸出右手。
韩栋握住陈万山的手。
“我会将今天会议的所有纪要,原封不动地提交给上面。”陈万山的眼神坚定。
“国家需要一条出川通道,更需要一个能在国际舞台上挺直腰杆的工业脊梁。”
陈万山看着韩栋的眼睛。
“你的条件,我个人表示同意。
只要六个月后样机下线各项参数达标,铁道部将全盘引入启航的技术体系,配合你们打一场痛快的工业仗。”
刘川、梁伯韬、周建国、张泽民相继站起身。
他们与韩栋以及启航的核心成员逐一握手。
没有人再提技术细节,背书在这个瞬间达成初步意向。
会议结束。
代表团离开启航大厦。
走廊上的感应灯随着人群的离去逐渐熄灭。
第一号会议室里只剩下韩栋一人。
韩栋走到长桌尽头,低头注视着那张铺展开的三米长卷。
龙门山断裂带的红色虚线在冷光灯的照射下显得极具压迫感。
两千吨的机器,十二年的工期,二十公里的黑暗。
这是人类在地球表皮上进行的最狂妄的物理刻画。
无数工程师在这个过程中被自然碾碎。
韩栋伸手拿起桌上的红笔。
他在线路的起点蓉城,以及终点长安,画下两个清晰的红色圆圈。
深市的硅晶片在雕刻,鞍钢的火炉在燃烧,启航地下三层的算力在轰鸣。
这一切将化为斩断这片连绵山脉的工业利刃。
蜀道难。
但从启航接管代码的这一刻起,大自然设置的物理屏障,终将被数学公式与钢铁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