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立刻给沈阳特种气体厂打电话。”韩栋看了一眼手表。
“我需要两吨纯液氮,两小时内,液氮罐车必须开到二号库房门口。”
王长林站在一旁,完全听不懂液氮和光轴的组合用途,但他感觉到这群人正在对这个沉睡了十几年的禁忌物动手。
“韩总,这底座动不得。”
王长林伸出手想要阻拦。
“当年为了浇它,八十多个老师傅守在化铁炉旁边,硬是用铁钩子调温度。
因为系统接不上,工程失败了,老厂长当场吐了血。
这就是一块死铁,你们现在弄液氮过来也是白费力气,搞坏了没法向上头交代!”
韩栋没有看王长林的阻拦动作。
“它之前是死铁,是因为你们没有能力赋予它灵魂。
过去交代不了的历史,从今天开始由启航接管。”
韩栋吐字如钉。
下午一点四十分。
一辆载着两吨液氮的特种罐车停在二号库房门外,厚重的保温软管被拖拽进库房。
马千里和三名年轻工程师穿着厚重的防寒服,戴着极低温防护手套,抬着一个定制的保温深槽走入。
深槽内放置着十二个,刚刚经过精密车削加工的因瓦合金偏心转换塞块。
这些塞块表面银灰色,外径尺寸被极其严苛地控制在80.03毫米,表面粗糙度达到Ra0.4的镜面级。
内部加工出了精准偏移六毫米的天工标准螺纹孔。
陆先进换上一套白色的无尘工作服,手里拿着超声波测厚仪和红外测温枪。
他站在床身的主轴安装孔旁,核对原孔的内径尺寸。
“原孔径80.00毫米公差零,表面清理完毕。”
陆先进大声通报。
韩栋站在液氮深槽旁。
“开阀,注入液氮。”韩栋下达指令。
罐车操作员旋开阀门,嘶嘶的极强气流声瞬间爆发,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液态氮涌入保温深槽。
接触到常温塞块和槽壁的瞬间,液氮剧烈沸腾,大量的白色低温雾气升腾而起,迅速向库房四周蔓延。
地面上的灰尘被极速冷冻,发出细微的冰裂声。
温度计的红色数字疯狂下降。
二十度、零下五十度、零下一百五十度、零下一百九十六度。
深槽内部不再剧烈沸腾,液面趋于平静。
十二个金属塞块静静地躺在极低温的液体中,晶格结构在绝对的物理寒冷下发生极微观的收缩。
时间流逝。
十分钟冷透。
韩栋看了一眼马千里。
“拔件。”
马千里拿起一把特制的长柄夹钳,探入液氮槽,夹起第一个被冻得发白的偏心塞块。
塞块表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霜。
“离开液氮后,它每秒钟膨胀一微米。”陆先进紧盯秒表。
马千里快步走向床身,将塞块对准第一个主轴安装孔。
塞块底部接触到常温床身的瞬间,激发出更加浓烈的白雾。
马千里双手握住夹钳,没有任何敲击动作,完全依靠重力和仅有0.005毫米的间隙,将塞块顺畅地推入孔底。
“偏心孔位对准刻度线。”
倪光楠在一旁用强光手电照亮预先画好的基准线。
马千里快速扭转夹钳,将新螺纹孔的圆心,精准对准了天工系统的坐标原点。
拔出夹钳。
塞块安置完毕。
常温的床身开始向极低温的塞块传导热量。
库房内绝对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孔洞上。
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从孔底传出,那是因瓦合金塞块在温度回升过程中,体积开始膨胀。
它的外壁逐渐向外扩张,死死地贴合住床身的原有孔壁。
巨大的径向膨胀力在微观层面发生作用,金属原子之间的间隙被彻底挤压消失。
五分钟后,塞块表面的冰霜完全融化。
陆先进拿起一把一百磅的液压扭矩扳手,装上一个粗大的高强螺栓,拧入新加工出的偏心孔内。
“上锁紧力测试,五百牛米。”陆先进双手压住扳手柄。
咔哒。
扳手发出到达设定扭矩的清脆声响,塞块纹丝不动。
“一千牛米。”陆先进调高设定值。
咔哒。
依然没有丝毫滑动或转动的迹象。
“测算通过。”陆先进松开扳手,站直身体。
“冷装过盈死锁成功,它现在和床身成为了一块完整的金属。”
倪光楠快速在终端上核对坐标。
“十二毫米孔距误差彻底消除,现在拥有了一个完全符合天工系统ISO标准接口的重型机床基座。”
倪光楠有些激动。
八十年代的技术遗骸,在95年被液氮和极端公差强行接通了物理总线。
王长林站在三米外。
他看不懂那些微米级的参数,但他看懂了那个塞进去的铁块,连一百磅的扳手都拧不动分毫。
这群人仅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解开了锁死红星重机厂十四年的死局。
“全部植入。”
韩栋继续下令。
一个接一个的偏心塞块经过液氮深冷,被推入床身四周的导轨压板孔和主轴安装孔,白雾在车间内不断起伏。
旧躯壳上,布满了新时代的锚点。
两小时后,改装完毕。
韩栋走到床身旁。
“马千里,调动厂里所有的重型天车,把这个底座运到恒温装配车间。”
韩栋转身布置下一步行动。
“通知燕京总部,通过专机空运一套最高规格的天工系统全电控伺服组件和双摆角铣头过来。
三天内,我要看到它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