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扣拔杆自动闭合,接插件完美咬合。
他重新拿起四颗涂了新厌氧胶的螺栓,按照对角线顺序依次打紧。
“硬件接驳完成。接地线无松动。”小孙退出电气柜,解下防静电手环。
张泽民立刻按住麦克风:
“合闸!送电!”
空气开关重合。
主照明灯依次亮起,变压器的低频交流声重新充斥隧道。
两人跑回前方的操作舱。
张泽民坐回主驾驶位,眼睛紧盯屏幕。
系统上电,玄武总线的引导程序开始运行。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行快速滚动的绿色代码。
【底层寻址握手开始……】
【节点响应自检中……】
0.87微秒的时间切片里,五千三百二十四个传感器节点全部完成应答。
【自检通过,无离群值。】
主界面恢复。
张泽民掏出口袋里的蓝色手册,翻到参数页。
他在实体键盘上输入进入底层架构的权限指令。
输入梯形波上升沿微秒延时参数:0A4F。
输入下降沿缓冲斜率参数:1B2D。
确认写入。
“全线恢复运转,推进油缸压力给到两千八百吨,刀盘转速设定,每分钟1.0转。”
张泽民大声下达指令。
小孙在副驾驶位推动操作杆。
十八台主电机同步上电。
声音变了。
原先加载不对称方波脉冲时,高频谐波让电机发出尖锐的电磁啸叫,整个机头隔板都在发生高频的高强度颤振。
现在,啸叫声消失了。
声波频率稳定,穿透力极强,操作舱地板的震动幅度明显减小。
土仓前方,极其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传来。
那是巨大块状的高黏性泥饼,在遭遇梯形波拉扯瞬间失去表面张力附着,直接从刀盘和隔板上成块坠落,砸在土仓底部的声响。
剥落效果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因为震动方式的改变,泥块脱落得更加干脆。
“效果出来了!”小孙盯着排渣监测系统。
“螺旋输送机进料口顺畅,没有卡滞。”
张泽民的目光死死锁在二号屏幕的温度曲线上。
那才是生死的关键。
主电机的当前输出电流维持在额定负荷的百分之八十五。
IGBT温度探头初始读数:88摄氏度。
液冷循环泵在后台持续运行。
梯形波方案减少的开关损耗,在热力学层面开始显现,发热功率低于散热功率。
数字开始跳动。
87摄氏度。
82摄氏度。
79摄氏度。
整整十二分钟过去。
温度曲线的下探趋势趋于平缓,最终所有的温度探头数值锁在一个区间内。
72摄氏度,上下波动不超过0.5度。
七十二度。
距离九十度的硬件熔断红线,留出了整整十八度的绝对安全余量。
警报灯没有亮起。
四十七分钟的运行死线,在此刻被燕京送来的这块新电路板彻底抹平。
张泽民拿起对讲机,按住通话键,长长吐出一口胸腔里的浊气。
“燕京,换板成功,温度压住不涨了,泥巴糊不住刀盘。”
燕京,启航大厦56层。
韩栋站在三块显示器前,传来张泽民夹杂着机器轰鸣的汇报。
他眼前的屏幕上同步显现出那条平滑稳定的72摄氏度直线。
韩栋放下手中的笔,拿起专线电话回复:
“保持当前参数运转,平推穿过泥岩段,注意前方地质变化反馈。”
挂断电话,韩栋将目光移向左侧屏幕。
地下两百米,机身后方。
出渣皮带输送机以设定的速度向竖井方向传送着废渣。
赵德禄穿着防水服,站在皮带机旁,强光探照灯打在满是泥浆的传送带上。
废渣的形态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之前全是糊成一团、难以分辨岩石骨料的高黏性烂泥。
现在,泥浆变稀,不再聚集成巨大的粘块,里面混杂的碎石颗粒开始露出来。
赵德禄伸出没有任何防护的残缺右手,一把抓起一团泥渣混合物。
大拇指在掌心用力碾压。
没有那种甩不掉的滞重发腻感,泥水顺着指缝流走,留在掌心里的是大大小小的岩石碎片。
石头的边缘刮擦着老茧,带来明显的刺痛感,有锐角。
赵德禄凑近手掌闻了闻。
那股混杂在地下水中的碳酸钙碱味,极度变淡,几乎被岩石的土腥味完全覆盖。
他没有任何迟疑,用左手掏出胸前口袋里的黑色语音数据终端,按下红色按键。
“泥巴不粘手了,一捏就散,水里的碱味没了,石头碴子扎人,全是带尖角的碎片。”
燕京总部,天工物理引擎后台服务器矩阵高速运转。
接收音频,自然语言处理模块进行语义切片,对照物理属性数据库。
屏幕上弹出研判结论:
【粘度下降、塑性指数脱离泥岩阈值。】
【水体成分PH值趋近中性。】
【岩石碎屑呈现脆性断裂特征,抗压强度回升。】
【综合判定:软弱围岩段即将结束,掘进面正过渡回碎裂花岗岩地层。】
韩栋看完这条判定,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
泥岩段的折磨熬过去了,梯形波方案经受住了实战验证。
但他紧接着调出主界面的总进尺数据。
当前位置距离那个在二十多米外探测到的三十厘米宽的极高硬度石英脉界面,只剩不到三米。
“硬骨头到跟前了。”韩栋在备忘录上敲下这行字。
他没有切断监控,他调出V2.0新主控板的底层通信日志。
屏幕一侧滚动着一排排十六进制的校验码。
新增加的四个比特冗余校验位,正在每0.87微秒一次的循环中验证着每一条指令的合法性。
任何企图从物理层窃取帧结构数据的嗅探行为,都会立刻导致这四个比特位触发奇偶校验错误,直接锁死数据总线并切断输出。
韩栋看着这些跳动的代码。
他在极短的时间窗口里,不仅抹平了机械的极限发热问题。
同时也在龙门山的地下最深处,为玄武系统的通信标准垒起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