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国良听到韩栋的声音后,整个人一怔,盯着那部黑色的手机。
他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在过去两年里,是如何在机床和盾构机领域掀起腥风血雨的。
“韩总,久仰。”
“陆总监带来的数据我看了,非常优秀。”
“但徐工的现实困难,我刚才已经说明白了。”
宋国良坚持自己的底线。
“宋总工,你担心的转移成本,启航来解决。”
韩栋没有绕弯子,直接甩出第一张底牌。
“从明天早上八点开始,玄武协议的全部寻址规范、物理层接口定义以及编译器底层的指令集,将向徐工隧道事业部完全开放。”
宋国良的眼神变了。
通常一种工业通信总线标准(例如CAN总线),加入其标准联盟需要缴纳高昂的入门费,并且每一次芯片打样都需要支付专利授权费。
韩栋竟然直接开源了最核心的物理层接口。
“不仅仅是开源。”韩栋继续加码。
“启航将派出三十人的核心电气工程师团队进驻彭城。
你们那八百多万行基于西门子博途平台的代码,启航开发了专门的转译器。
可以通过语义分析,将百分之八十的基础逻辑直接转译为玄武底层的门电路映射表。
你们的工程师不需要从零开始学,只需要做最后的百分之二十特殊工况校验。
修改BOM表的测试费用,启航全额承担。”
宋国良沉默了。
启航给出的条件极其丰厚,几乎是在推着徐工往前走。
但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依然存在。
“韩总,那西门子现存的维保威胁和新项目的授权限制怎么办?
只要还有一台设备在用他们的东西,这把刀就悬在徐工的脖子上。”
电话那头,韩栋的声音变得冷酷。
“宋总工,你以为这把刀现在没有落下来吗?”
韩栋直接切入核心情报。
“西门子最终用户许可协议第十七条第三款,赋予了他们进行远程安全固件更新的权力。”
“目前启航的情报显示,西门子准备利用博途平台的远程推送机制,向国内联网的S7系列控制器下发静默补丁。”
“只要检测到第三方协议接入,PLC的扫描周期就会被强制放大十倍。”
“这不仅是针对启航,这是在所有使用西门子控制器的国内厂商头上套上了一个绞索。”
“只要你还在他们的生态里,你永远没有资格去尝试任何新的技术方向。”
“今天他们能因为防止协议替代而降级你的扫描周期,明天他们就能为了竞争某一个重大项目而直接锁死你的主轴。”
宋国良太清楚扫描周期被强制放大十倍,对重型机械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灾难。
西门子如果真的动用这种底层手段,那就突破了常规商业竞争的底线,变成了彻底的技术霸凌。
“退一步讲。”韩栋的声音稍作停顿,随后抛出足以压垮所有理智分析的终极筹码。
“龙门山工程的一号断裂带已经成功切入,铁道部接下来将全面启动西南地区十二条主干铁路线的隧道群施工。
一百三十五台玄武系列盾构机,目前由启航独家承制。”
韩栋报出一组清晰的数字。
“一百三十五台盾构机,按照标准后勤配置。
需要两百七十台TBM编组电机车,一百三十五台管片运输车,一百三十五套双向砂浆搅拌站,以及配套的高压通风排烟系统。
总采购预算,四十六亿华夏币。”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四十六亿。
这已经超过了徐工隧道装备事业部,去年一整年的国内总营业额。
“这四十六亿的采购名单,启航拥有技术排他否决权。”
韩栋平静地宣判了游戏规则。
“只有率先完成玄武协议物理层适配,并彻底替换掉西门子控制系统的外围设备,才能进入铁道部的最终采购目录。”
“这不是排挤,这是为了保证整个隧道施工数据链路在0.87微秒内的绝对安全与同步。”
“如果徐工选择继续使用PROFINET总线,那这四十六亿的订单,启航只能转身去找三一重工或者中联重科。”
韩栋的话音落下,电话保持着畅通状态。
宋国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彭城深夜的冷风吹进办公室,吹散了茶香。
一边是沿用十年的西门子生态和眼前的安稳,但头顶悬着随时可能落下的固件降级利刃。
另一边是彻底推倒重来的巨大工程量,和不可预知的技术磨合期。
但前方是四十六亿的垄断级订单,以及彻底摆脱跨国巨头钳制的独立自主。
宋国良没有回头,他看着园区内排列整齐的重型机械产品阵列,那些黄色的钢铁巨兽在路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作为一名华夏第一代重工电气人,他曾经为了一个西门子的原厂调试授权码,在德国人的办公室外坐了整整三个下午。
他转过身,走向办公桌,目光盯住陆佳杰。
“韩总,这件事可以商量。”宋国良对着手机说道,语气变得极其坚决。
“但是,我是一个搞工程的人,我不相信理论推演,我只相信实机运行。
不管你们的转译器说得多么神乎其神,我必须看到真家伙在我的设备上跑起来。”
“你要验证什么。”韩栋在电话里回复。
宋国良指向办公室门外。
“二号实验仓库里,停着一台下周准备发运的高原定制版TBM-03型双编组电机车。
全套西门子S7-1500主控,西门子G120变频驱动,标准PROFINET通讯。
整车总重四十五吨,满载牵引力要求在千分之二十五的坡度上不发生丢转。”
宋国良提出验证的苛刻条件。
“我给你们四十八小时的时间,把那台车上所有的西门子控制模块全部拆掉,换成你们的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