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途平台亚太分发节点，新加坡镜像服务器，从九点四十三分开始出现异常出站流量峰值。”袁珊指着曲线的拐点。
“流量特征与常规固件推送包完全吻合，目标IP段集中在华夏三大运营商的工业专线地址池。”
韩栋放下排期表，视线落在那条曲线上。
“推送已经开始了。”韩栋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窄长的硬皮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写着他昨天估算的时间窗口，四十八小时。
弗兰克没有用满四十八小时，提前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十一家的隔离状态。”韩栋说出第一个检查项。
“全部安全。”
袁珊打开第二个窗口，十一个设备状态图标全部显示为灰色离线态。
“驻厂工程师六点整发回第一轮巡检确认，铝箔屏蔽完好，没有任何数据进出记录。
原市第三特钢厂的线缆甚至被咱们的人额外加了一道热缩管封口。”
韩栋点了一下头。
十一家安全。
这是他四十八小时前就锁死的防线。
但韩栋并没有丝毫懈怠，他在键盘上输入了一串查询指令，主屏幕切换到一幅华夏全境的工业设备分布热力图。
图上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闪烁。
每一个闪烁，代表一台S7系列控制器正在从博途平台下载更新包。
韩栋数了一下右下角的计数器。
已接收更新设备数：14872台。
推送启动时间：27分钟前。
每分钟新增接收：约550台。
他做了一个简单的乘法。
按照这个速度，六个小时内，华夏境内超过十二万的S7控制器将全部完成固件下载。
下一次控制器因为停机检修或者断电重启时，补丁就会自动安装到ROM区。
十二万台。
遍布华夏二十三个省份，覆盖钢铁、化工、机械制造、汽车零部件、食品加工几乎所有工业门类。
韩栋能保护启航的十一家核心供应商，但他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去逐一通知这十二万家工厂断网。
他甚至不知道这些工厂的名字。
韩栋盯着屏幕上那些不断闪烁的绿点，手指搭在桌沿上，没有敲击。
他在想一件事。
补丁是休眠态的。
弗兰克设计了一个精巧的触发条件，只有当通信端口检测到非PROFINET标准的异形帧时，降级逻辑才会激活。
也就是说，只要这些工厂继续使用西门子原生的PROFINET通信协议，补丁永远不会发作。
引信埋下了，但没有点燃。
点燃引信的动作，需要由受害者自己完成，他们必须主动接入一个非西门子标准的通信协议。
韩栋合上笔记本。
弗兰克真正的目标不是破坏现有生产。
他要制造的是恐惧。
当华夏的工厂主们发现，只要尝试接入玄武协议，设备就会出现不可解释的精度崩溃，他们会在心理上彻底放弃对新标准的信任。
这是一种比物理破坏更高明的封锁。
“袁珊。”韩栋抬起头。
“在。”
“彭城，陆佳杰还在徐工的二号仓库吗？”
“在，测试台架还在运行。”
“让他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韩栋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说在点子上。
“那台从TBM-03电气柜里拆下来的西门子S7-1500主控模块，还在吗？”
袁珊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瞬间理解了韩栋的意图。
“应该还在，宋国良的人只是拆下来，没有处理。”
“告诉陆佳杰，不要碰那台主控模块的任何物理开关，不要给它通电，不要连接任何网络。
用防静电袋密封，然后用启航的固件读取工具，把ROM区的完整镜像逐字节导出。”
韩栋停顿了一秒。
“那台S-1500在被拆下之前，一直连接在徐工的工业网络上，博途平台的远程维保通道是畅通的。”
袁珊接上了逻辑链条。
“如果弗兰克的补丁推送覆盖了徐工的设备网段，那台S-1500的ROM里，可能已经有了那47KB的东西。”
“对。”韩栋确认。
“我需要两份固件镜像。
第一份是这台刚拆下来的，可能已经被注入补丁的版本。
第二份是启航仓库里备件区存放的同型号S-1500，从未联过网，固件版本是出厂原始状态。”
“逐字节比对。”袁珊说出最终目的。
“找出那47KB藏在哪里，触发条件是什么，降级逻辑怎么写的。”韩栋站起身。
“然后把它完整地翻译成人话，写成一份任何工程师都能看懂的技术取证报告。”
袁珊已经拿起了加密电话。
“等一下。”韩栋叫住她。
“这件事只有陆佳杰一个人操作，不经过徐工任何人的手。
固件镜像导出后，原始存储芯片用环氧树脂封装，作为物证保存。”
“明白。”
袁珊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
韩栋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数字。
已接收更新设备数：17341台。
数字还在涨。
……